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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吸引小孩兒,糕點做成可愛的動物形狀,都是清涼解暑的糕點,食盒打開,顧少飲眼睛亮起來,國公府很少有這么可愛的糕點。
“嘗嘗吧。”
呂秀說,顧少飲便拿了一個吃,味道比想象中好,他又連著吃了兩個,怕他噎著,呂秀幫他倒了杯茶,等他動作慢下來才問:“聽說你在跟國公大人置氣,為什么呢?”
“他不讓我吃東西。”顧少飲理直氣壯,呂秀說:“不是你先鬧脾氣不吃飯的嗎?”
顧少飲抿唇不說話了,把吃到一半的糕點放回去,挪挪屁屁,背對著呂秀,顯然是不想跟她說話了。
他才三歲,還沒完全長開,但模樣肖父,眉眼看著和顧恒修頗像,這會兒小眉頭皺著,跟小老頭一樣苦大仇深。
就為了吃飯愁成這樣?
呂秀有點不信,走到他面前蹲下,與他平視,柔柔地說:“國公大人是你的祖父,他對你很好,你先鬧脾氣不吃飯傷了他的心,他才會罰你,你先低頭跟他認個錯就好啦。”
呂秀的語氣很柔,顧少飲到底只是個孩子,藏不住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委屈涌上心頭,吧嗒吧嗒的掉下眼淚,悶悶的說:“不會的,他根本就不喜歡我,他討厭死我了。”
呂秀沒想到小孩兒能委屈成這樣,連忙把他抱進懷里,顧少飲有點重,呂秀抱不了多久,只能抱著他坐下,哄了好一會兒才讓他平復下來,他一抽一抽的道出原委,原來是從旁人口中聽到了自己的身世,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卻也知道自己是不討喜的,傷心起來。
顧少飲的身世挺復雜的,這事確實不好說,但呂秀可以肯定,顧廷戈絕對沒有不喜歡他的意思。
呂秀耐心的跟顧少飲講道理,終于說服他先去跟顧廷戈道歉。
兩人一起去主院,顧廷戈剛操練完,呂秀帶著顧少飲等了一會兒,顧廷戈洗了澡換了衣服出來,下人已經說了顧少飲的來意,顧廷戈也配合,繃著臉在主位坐下。
顧少飲規規矩矩跪下,下人端來熱茶,顧少飲接過,雙手遞給顧廷戈,糯糯的說:“孫兒鬧脾氣不吃飯是孫兒不對,孫兒已經知錯了,請祖父不要與孫兒一般見識,也不要傷心,祖父喝茶。”
顧廷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呂秀適時開口說:“國公大人抱抱小少爺吧,他這幾天一直擔心您會不喜歡他,傷心得很呢。”
顧廷戈征戰沙場習慣了,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的感情,他連顧恒舟都沒抱過幾次更不要提顧少飲了。
但小孩兒這會兒哭得眼睛紅腫,可憐的很,顧廷戈沒忍心拒絕,把人抱進懷里。
他的肩背寬厚,對小孩兒來說像山一樣高大可靠,顧少飲癟癟嘴,沒忍住,抱住顧廷戈的脖子嗷嗷大哭,邊哭邊抽噎著說:“以后我會乖乖吃飯,不……不鬧脾氣,別不喜……喜歡我,嗚嗚嗚。”
顧少飲哭得停不下來,呂秀給顧廷戈做了個安撫的動作,顧廷戈試著輕輕拍顧少飲的背,呂秀輕聲說:“小少爺無意中知道了一點自己的身世,一直擔心您會不喜歡他,這幾天鬧脾氣也都是因為這個。”
顧廷戈沒養過小孩兒,不知道小孩兒的心思這么敏感脆弱,眉心皺起,冷肅的說:“這件事我會處理,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我國公府亂嚼舌根!”
呂秀點點頭,她相信以顧廷戈的雷霆手段,以后是不會有人敢亂說話的。
祖孫倆的心結解開,午飯吃得其樂融融,呂秀走之前把那幾道點心的做法說給國公府的廚子記下,以后顧少飲什么時候想吃都可以做給他吃。
從國公府出來,呂秀還是有點替顧少飲擔心,顧廷戈能管住國公府這些人的嘴卻管不住瀚京這么多人的嘴,顧少飲年紀再大點就要上學念書,要面對的事更多,國公大人又不擅長觀察和表達,以后這樣的誤會必然不會少。
若是沒有人從中調和,呂秀怕顧少飲會鉆牛角尖走彎路。
正想著,馬車突然停下,因為慣性,呂秀往前栽了一下,額頭撞在馬車壁上,很疼。
“是張家公子,小姐不必出來。”駕車的護衛說,然后呂秀就聽見張浩惱怒的聲音:“呂秀,給我下來!”
呂秀坐在馬車里沒動,同時給春靈使眼色,讓她不要著急。
馬車外面的是國公府的護衛,雖然他們現在跟著她,背后靠著的也是國公府,張浩若是要在青天白日鬧事,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她更有理。
“張公子有什么事嗎?我家小姐是女子,不方便與張公子見面,張公子有什么話就這么說吧。”護衛坐在車轅上說,并不害怕得罪張浩,張浩只當他們是呂秀新雇的馬夫,聽了這話火氣冒得更高。
白青青前幾日跟呂秀大打出手卻吃了悶虧的事他已經知道了,他沒想到她們兩個打架把自己母親牽扯了進去,捎帶著甚至還影響到他父親,張尚書回家發了很大一通火,把張浩罵得狗血淋頭,還禁了他的足,張浩憋了幾日的火,一被解禁自然第一時間來找呂秀的茬。
張浩沒想到的事,幾天不見,呂秀膽子大了,竟然敢坐在車里擺譜子了。
張浩火冒三丈,顧不了那么多,直接沖向馬車,嘴上罵道:“你們是什么東西,竟然也敢這么跟本少爺說話!”
張浩是花架子,只學了點三腳貓的功夫,在國公府的護衛面前根本不夠看,護衛沒想鬧事,只是讓張浩不能接近馬車,幾個回合之后,張浩站在離馬車幾步遠的地方喘粗氣,怎么也沒想到呂秀請的馬夫竟然有這么好的身手。
知道今天占不到什么便宜,張浩不甘心的啐了一口口水,轉身離開。
春靈一直觀察著外面的情況,被張浩最后那個陰毒的眼神嚇得后背發涼,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問呂秀:“小姐,他會不會干出更瘋狂的事啊?”
“國公府的護衛很可靠,他掀不起什么風浪來。”呂秀安慰春靈,避免引起恐慌。
不過張浩和白家人都不是善茬,為了防備出亂子,呂秀回去后跟鋪子里的伙計也叮囑了幾句,讓他們注意安全,要是有客人在鋪子里鬧事,不要硬碰硬,報官處理就好。
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幾日,吳忠義的五十大壽到了,呂青青提前一日讓人傳信,呂秀起了個大早,到吳府幫呂青青待客。
禮部是個肥差,吳忠義交際甚廣,吳守信的能力也不差,以后前途不可限量,這次壽宴吳府的客人挺多的,吳夫人身體不大好,大多數事情都是呂青青操持,呂秀到的時候她也沒客氣,托了一些事讓幫忙顧一下。
一直忙到快中午的時候,才有機會喘氣,呂青青換了身衣服,把吳朗交給呂秀看著,自己抱著吳湘。
賓客來了不少,吳夫人在幫忙招待,聊天的氛圍還不錯,她們一到,眾人便連連夸兩個孩子生得漂亮。
呂青青拉著呂秀在吳夫人旁邊坐下,吳夫人對呂青青這個兒媳婦兒挺滿意的,拉著呂青青夸了幾句,其他人都不接話,眼神也都有些閃躲。
吳家好是吳家的事,牽扯進去呂家的人就不好了。
氣氛有些尷尬,呂秀不動聲色的拍拍呂青青的手,讓她不要太在意別人說什么,呂青青回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兩人正暗中互動著,院外傳來騷動,循聲望去,白青青穿著一身相當明艷的桃紅色金絲穿花百蝶長裙,帶著丫鬟進來。
那裙子金光閃閃貴氣逼人,但很挑膚色,白青青雖然姓白,膚色卻算不上白,穿上這個一下子黑了不少,反而并不受看,一進院子就像個小丑一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呂青青湊到呂秀耳邊,低聲說:“她的品味還真是有夠大膽的。”
呂秀詫異的看著呂青青,呂青青沖她眨了眨眼,明顯是已經準備好看好戲了。
呂秀抿唇,沒想到呂青青會把白青青請來,今天好歹是吳尚書的壽宴,白青青要是鬧出什么事來,吳家面上也不光彩。
但白青青來都來了,呂秀也不能就這么趕她走,只能沉住氣靜觀其變。
張夫人今天也來赴宴了,白青青的位置就在張夫人旁邊。
張夫人被張尚書罵了一頓,對白家本來就有些看法,這會兒看見白青青穿得花里胡哨的來赴宴,心里白眼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個,偏偏白青青還一點都沒察覺,自我感覺特別良好的坐下,舔著笑臉叫了張夫人一聲姑母,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們的關系。
白青青表現得這么親熱,張夫人也不好裝不認識,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應下,并不熱切回應,生怕別人覺得她的品味也和白青青一樣。
白青青進院子的時候就看到呂青青和呂秀了,她自以為是白家在瀚京有地位,才會得到禮部尚書的邀約,今日正好有張夫人在,她才不會對兩人客氣。
白青青心里算計著事,沒發現同桌的夫人小姐看她的眼神全是鄙夷。
過了會兒,有人認出白青青是前些時日在街上打架的潑婦,笑盈盈的開口:“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夫人吧。”
白家是招的上門女婿,白青青嫁人后沒有冠夫姓,別人便稱她白夫人。
白青青看向說話那位婦人,展顏笑道:“夫人怎么認得我?”
自然不是因為什么好事。
那位夫人掩唇笑起,說:“白夫人與旁人性子不同,在京中早有名聲,自然都認識。”說完又看向張夫人,意味深長的說,“張夫人素來以賢良溫婉出名,沒想到竟有白家這般家底殷實的娘家,真是看不出來呢。”
白青青聽不懂這話里的深意,只當那位夫人是在羨慕白家有錢,立刻接話說:“之前我們在睦州,最近才搬到瀚京,大家不知道也很正常,以后多來往就是了。”
睦州偏遠,多是貧苦人家,白青青養成了眼高于頂的習慣,卻不知道白家那點家產在瀚京根本不夠看。
諸位夫人小姐都笑而不語,覺得白家的人真是可笑。
張夫人素日都端著架子裝清高,這會兒只覺得如坐針氈,丟人極了,白青青不知,瞄準機會問在座的人:“你們知道前頭那兩個是什么人嗎?”
白青青說著抬手指向呂青青和呂秀,這動作很是失禮,張夫人忍不住了,按下白青青的手低聲怒道:“今日是尚書大人的壽宴,這可不是白家,你給我規矩點!”
白青青與張夫人好些年沒說過話了,兩人感情并不深厚,白青青不以為然道:“姑父的官位與他相當,姑母的身份也不俗,何必如此畏首畏尾,也不怕被人小瞧了去。”
你懂個屁!
張夫人狠狠地剜了白青青一眼,恨不得立刻與白家劃清界限再也不要來往,白青青仍口無遮攔,說:“我原還在想弟弟為什么要納一個嫁不出去的商女為妾,原來她與吳家有些關系,可這又如何?她都這么大把年紀了,弟弟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她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白青青的聲音不低,不止她們這桌,連旁邊兩桌都聽到了,眾人有些驚訝,所有人都知道呂家沒落了,但呂秀之前是太后身邊的人,再怎么也不至于給人做妾,聽白家在意思,是一點都不把人放在眼里呢。
陛下看不上呂家是可以的,其他人暗中踩呂家人兩腳也沒什么問題,但這事放到明面上來講,張家和白家又算是個什么東西?
眾人看張夫人的眼神變得很微妙,張夫人氣得掐了白青青一把,怒道:“給我閉嘴!”
白青青不想閉嘴,還想把事情鬧得更大讓呂秀難堪,正要再說點什么,院門口的小廝大聲喊道:“六公主到!”
眾人立刻朝院門口張望,趙明熙穿著一身絳紅色金縷百花留仙裙歡快的走來,這衣服極襯膚色,趙明熙年齡又小,很是明媚好看。
乍一看這身衣服和白青青身上的有點像,但兩人的氣質渾然不同。
趙明熙看了白青青一眼,然后走到吳夫人面前,打過招呼后坐到呂秀身邊。
白青青一點沒有跟公主撞衫的尷尬,盯著趙明熙和呂秀看了一眼,見鬼的問:“她怎么還認識公主?”
你可閉嘴吧,人家之前是太后身邊的紅人,別說公主,連當今陛下也經常見到。
眾人對白青青的愚蠢無知都無語了。
這邊趙明熙始終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眉頭微皺,呂青青適時地在旁邊說:“公主,有位和你穿得很像的夫人在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