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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素察7歲到17歲,羅威親眼看著這只小狼崽的指甲漸漸鋒利,眼底的戾氣越來越重。
17歲的時候,素察成為獨立殺手,他做出決定:離開雨林,殺戮非他本性,亦無法使他平靜。
想脫離雨林,必須殺死一名排名比自己靠前的殺手,當時素察排在107,以他的年紀,已經相當出色,但他前面的沒一個善茬,羅威知道后,隨口問了句:“提了?”
素察默不作聲地點頭,兩天前,他向上面提交了脫離雨林的申請。
羅威嘴里嚼著煙葉,沉默許久,他從不抽煙,一名合格的殺手不會在身上留下任何氣味。
幾天后,素察和羅威一同出任務,他們要干掉盧塞邦聯邊境某個小國的軍事長官。
刺殺進行很順利,但在目標倒地后,對面的反擊卻令他們措手不及!鷹眼般的狙擊手如影隨形,特質異能子彈「真實傷害」神出鬼沒,一旦穿透人體,所有治療無效,只能血盡而亡,同行的殺手很快死光,只剩素察和羅威。
羅威丟下榴彈,強行爆破,沿街房屋倒塌,玻璃破裂,兩人逃離現場,經過某片街區時,素察眼角余光一閃,敏銳地找到他要殺的人,他已經知道,對方同樣在這里執行任務。
素察朝羅威打了個讓他撤退的手勢,孤身沖了過去。
廝殺,流血,如過去幾千個日夜那樣。
素察把人按在地上,即將刺進對方心口前一秒,那人嘴角詭異地揚起,他暗道不好,頸間忽然一涼,森寒的匕首貼著動脈割開皮膚,有人要殺他!素察偏頭閃避,意外發現動手的人比他還年輕,看起來才十四五歲,眼中有和他如出一轍的決心。
對方一腳踹中素察心口,素察狼狽滾地,發現自己被四五人包圍了。
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滴答淌下,視野一片猩紅,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素察看到一雙熟悉的鞋。
是羅威。
羅威沒有撤退,他殺死了那些偷襲者,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拖著傷痕累累的素察,穿過炮彈與火光,帶著他離開被鮮血浸染的戰場。
到達安全區后,羅威把素察扔在地上,自己盤腿坐下。
素察無聲無息地趴著,眼眶干澀,剛剛那人是他唯一有把握的,但他沒能殺了他。
羅威瞥他一眼,手指顫抖,從口袋里掏出包得仔細的煙,點燃后,深吸一口:“想離開雨林沒那么簡單,就算僥幸不死,也得扒層皮,從你提出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出現在獵殺名單上。”
“你殺別人,別人自然也要殺你,這是雨林的規矩。”
素察沒出聲,羅威等煙燃盡,從軍靴上拔出自己的匕首,塞到素察手里。
然后他釋懷地笑了笑:“來,小子,殺了我。”
素察雙眼血紅,不可置信地抬頭瞪著他:“……”
羅威伸手,重重揉了把他的頭發,這是十年來,兩人最親近的接觸。
然后他脫下戰術服,膝蓋,腹部和肩膀都有傷,但不算致命,唯有后背,一道槍痕汩汩流血。
素察視線凝住,是「真實傷害」,羅威被狙擊手打中了。
素察這才發現,他面色慘淡,失血過多的臉顯得灰蒙又陰霾。
“趕緊的,再磨磨唧唧,我就死了。”
素察胸腔急劇起伏,喉嚨艱澀,有些話說不出口就哽住。
冰涼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臟。
羅威滿意地笑了,他用最后的力氣,拿素察的通訊器掃描自己的,留下確鑿的殺人證據。
“走吧小子,別回頭,永遠別回來。”
素察沒有再回雨林,他雙手沾滿羅威的血,像頭皮毛臟污的孤寂狼崽,行尸走肉地漂泊。
他一直想離開雨林,也做好死亡的準備,但從沒想過,自己要付出的代價如此慘烈。
半個月后,素察流浪到弗拉拉,精疲力竭地倒在暗巷的垃圾桶邊,大雨劈頭蓋臉,沒有處理的傷口讓他發起高燒,澆得他睜不開眼。
隱約說話聲在耳邊響起,夾雜女人的嬌斥,縹緲得像幻覺。
彼時20歲的林優優,畫著精致的眼線,涂著亮閃閃的眼影,妝容清新甜美,卻趁演出結束后,躲在無人處抽煙,冷不丁瞧見陰影里趴著個人,形象全無地鬼叫:
“我靠,什么玩意兒?嚇死老娘了!!”
“喂,你是不是看到我抽煙了?”林優優用腳尖踢他。
“死了……他死了……”素察翻了個身,露出正臉,無意義地重復。
“誰死了?”
“……親人。”素察沙啞道,羅威對他來說,早就代替了“父親”的角色。
林優優夾煙的手一頓,垂下的眼睫面無表情,其實今天是林秀的忌日,她心情不好跑出來抽煙,沒想到還能遇到同樣的傷心人。
經紀人從后門追出來,連聲催促:“優優,回去吧,我讓司機開過來。”
“嗯。”林優優吐出一口煙,雨中白霧裊裊,模糊了她明艷的眉眼,遠處車燈折射而來,她表情明滅不定,就在坐進保姆車的前一秒,林優優拋下工作人員,高跟鞋淌過污水,不顧裙擺被打濕,來到素察面前。
她稱傘遮住素察頭頂,再次用腳尖踢了踢他:“喂,看你體格不錯,要不要來當我的保鏢。”
素察沒有反應。
林優優自嘲一笑:“我的親人也死了,只剩下我一個,今天就當姐姐發善心,過時不候啊。”
素察漆黑的瞳孔直勾勾望向她。
“有反應了,他醒了!”
渙散的視線慢慢聚焦,素察意識回籠。
胸口的空洞仿佛被填滿,身體和四肢卻仍冰涼無力,素察艱難地抬起眼皮,先看到穿著病號服的林優優,接著是說話的方知許,他旁邊的徐星,靠窗的路小羽,還有……一對陌生的男女。
陌生的男人坐在輪椅上,漫不經心支著下巴,懶散的氣質很好辨認,應該是莊青硯。
陌生的少女窈窕冷艷,指著自己主動打招呼:“嗨,我是宋可。”
素察沒說話,長時間的昏迷讓他思緒變慢,眼神自然而然透出幾分戒備。
宋可吸一口果汁,慢吞吞地說:“V587誰最拽……”
素察:“……”夠了夠了,他信還不成么?可憐素察一口氣沒提上來,又暈了過去。
再次清醒的時候,方知許細細叮囑:“醒了?和你說下情況,血管組織融合得很好,缺失的器官也填補了,雖然理論上已經治愈,但你還會感受到劇痛,身體有一定應激反應,注意休養。”
他麻利地檢查完,腳步不停退出房間:“那什么,我和隊長他們吃飯去了,一會兒來看你。”
病房里只剩下林優優,安靜得落針可聞。
素察嗓音沙啞:“發生了什么?”
林優優喂他喝了口水,把素察昏迷期間的事娓娓道來,她講得很慢很仔細,但其實對他們來說,這一年幾乎等于停滯,翻來覆去也沒什么可說的。
素察聽完后,先問:“隊長她沒事吧?”
林優優點頭:“手術已經過去五天了,她沒事,早就活蹦亂跳了。”
“還有,她把血肉移植給你我后,打著收取報酬的名義,這幾天吃喝玩樂,全刷的我們終端。”
“我估計,咱倆現在都成窮光蛋了。”
氣氛又安靜下來,林優優表情有些不自然,和素察對視兩秒后,輕聲問:“你說的話算數嗎?”
素察不言不語,認真地回想他說過的所有話。
林優優怒從心頭起:“靠,你跟老娘表的白,現在不認了?我告訴你我……”
素察直接打斷她:“我愛你,一直認。”
不善言辭的人說起情話,殺傷力是尤其巨大的,林優優俏臉熟透,緋紅蔓延耳垂。
“不容易啊,開竅了。”
“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臉色微變,掏出一塊光屏:“既然我們在一起了,那你陪我一起挨罵吧。”
素察:“?”
休眠的光屏重新被激活,開機的瞬間,林秀火山般憤怒的咆哮響徹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