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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溫爾雅能感覺到母親的情緒,她坦言說她并不是很在乎周母的態度。
孕晚期的某天,她收到一條短信,那短信內容是要她添加對方聯系方式,對方手中有周彌生出.軌的證據。
溫爾雅心里咯噔一下。
那幾日她并未睡好,夜間胎動頻繁令她擔驚受怕,于是第二日天明打電話給溫母,一同前往醫院產檢。
檢查結果一切都好,醫生交待溫爾雅注意休息。
回到家之后,溫爾雅思索再三,添加了那人的聯系方式。不等她先質問,對方一連發來數條周彌生與年輕女孩在夜間交談甚至擁抱的圖片。對方以此要挾,要求溫爾雅用一千萬買斷照片。
溫爾雅氣急,將人果斷拉黑。
那晚她又失眠,給周彌生發消息問他何時回家,周彌生許是在忙,或者已經睡下,并未回復她。
溫爾雅心知肚明,男人婚前婚后就是兩種模樣,她有了后悔結婚的跡象,但已然沒有回頭道路。
溫爾雅又給王助理打電話。
王助理說:“周總最近出差,這邊出了點亂子。”他停頓一下,似乎不好多說,又道,“您好好休息,不要擔心周總這邊了,什么都沒有您的身體和您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溫爾雅聽王助理這語氣,還以為周彌生那邊出現了棘手問題,于是窮追不舍地問了幾遍。
王助理沒法兒,只實話實說道:“周總被人勒索了……”
溫爾雅想,那人該不會是從她這里勒索無果,所以去找正主了?
電話掛斷,王助理小心翼翼跑到周彌生面前主動請罪,支支吾吾道:“周總,剛才夫人給我打電話,問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周彌生抬頭,看著他:“你說什么?”
王助理嚇得不敢抬頭:“我實話實說了……”
周彌生原本只是來投資項目這里參觀進度,卻不料一工作人員不慎從高處墜落,送到醫院搶救無效,宣判死亡。他本不該多管,也交待項目負責人賠償到位,但負責人在撫恤家屬時說錯了話,令家屬大怒,找了人來鬧事,將乙方公司一部分員工打傷。
目前狀況就是項目無法推進,且周彌生作為甲方,被家屬日夜咒罵威脅。
周彌生一開始還覺得同情,交待過項目負責人多加賠償,誰知對方家屬獅子大開口,不僅父母妻兒要賠償,就連八桿子打不到的親戚前來,也要分一杯羹。
周彌生將死者妻子叫來單獨會面,眼神陰鷙,厲聲喝道:“再他媽敲詐勒索,官司我陪你打到底!你不僅一分錢拿不到,公司里那些員工的醫藥費、誤工費,都少不了你的!”
他甩了張支票,金額是家屬本該拿到的賠償數目。
女人被他嚇到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周彌生大步離去,甩下一個字:“滾。”
回帝都之前,周彌生的確也收到了那些照片,對方要他用一千萬來買斷。
他嗤之以鼻,一條命都不值一千萬,幾張破照片倒敢獅子大張口。
他命王助理去處理此事,王助理看見那照片,吃驚道:“這不是之前您資助的大學生嗎?是她找來的記者?”
周彌生不做聲,事實上他也想不通。
他風評頗差,本人自然是知曉的。周彌生本就不想做一個好人,好人總該被人欺負,他要做壞人,令人聞風喪膽的壞人,他要睚眥必報,更要斤斤計較。
不過對于女人、和弱勢者。他的同情心偶爾會泛起漣漪。
周彌生吃過貧窮的苦楚,了解在一個最虛榮的年紀,被人用金錢和特權將臉皮狠狠碾磨在地面的滋味。
他資助了幾個大學生,知道這件事的人并不多。沒成想這還能成為他的把柄,簡直可笑至極。
周彌生回到家時,已是深夜。他上樓,走到房門處,正巧溫爾雅挺著肚子開門。
兩人視線驟然相撞,溫爾雅微微一怔。
周彌生站在門外半晌,溫爾雅手掌覆在心口處。兩人已有半月未見,近日來溫爾雅身形變化頗大,令他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他開口問道:“還有多久就生了?”
溫爾雅緩緩打開門,本想去走廊盡頭陽臺處逛逛,現下只好退回去,語氣不滿道:“連你老婆懷孕多久都不知道?你這老公做的可真稱職。”
他隨著她走進房間,聞此言并未生氣,反倒嗤笑一聲:“你還是這樣,有點兒脾氣都用到我身上。”不等溫爾雅反駁,他又自顧自說道,“倒也應該。下次產檢什么時候?我陪你一起。”
溫爾雅本想說不必,忽然想起母親每每陪她總要提及周彌生,為了讓母親放心,便應下這話。
“后天。”她側臥回柔軟的大床,詢問道,“有時間?”
“有。”他笑,“擠也會擠出來。”
周彌生走進洗手間,再出來時已洗去一身疲憊。溫爾雅靜靜臥在那處,緊閉著眼睛。他靠近過去,她便醒了。
周彌生側頭問她:“醒了?”
“睡不著。”她說。
周彌生“哦”了聲,說是不是肚子太沉了。
溫爾雅說還好。
呼吸聲令空氣顯得更為寂靜,溫爾雅心中有眾多疑問,卻問不出口。她沉思良久,再嘆息時,身旁之人已然沉睡。
她于是側過方向來觀察他,夜深人靜,她在不知不覺中進入夢鄉。
產檢當天,周彌生和溫母一起陪同溫爾雅前往醫院。溫母雖性格溫婉,但在小輩中格外有威信,她見女婿身高長相皆是氣宇軒昂,眉宇間透著些許不近人情的冷淡。
溫母略一沉思,趁著溫爾雅休息間隙,囑咐周彌生:“她現在正是要緊時候,工作再忙,也沒有家人重要,我聽雅雅說,自從結婚后,你母親一個電話也沒打過,既然如此,你就要多上心些,有些情緒不是傭人保姆能開解的,我了解我女兒,她既然愿意這么年輕給你生孩子,說明她很需要你的陪伴。”
他沉吟數秒,才說了聲。
溫母猜不透周彌生的心思,直覺這人從內而外和溫炳海都有幾分相似,但又不是完全相似。
她原是想讓女兒能嫁一位脾氣溫和的男人,家世背景不重要,反正她不會讓女兒吃苦。事到如今她也沒什么法子,但總覺得女兒近日心情不佳,也許是懷孕辛苦,她想錯了最好。
誰知足月后某次產檢查出羊水量不足,于是緊急住院,安排手術。
溫爾雅躺在床上,耳邊是胎心監測儀的響動,不斷有醫生和護士前來溝通詢問。周彌生站在床前,表情里有異于往常的凝重。
十五點十四分,周子臣出生日期。溫爾雅全程清醒著,看見醫生將那團小小的身體放到她面前。
隨后的幾天,是溫爾雅有生之年度過的最痛苦的時候。即使醫術高超,護理得當,但這些痛苦無人承擔。
產后三天,溫爾雅可以下床少量走動。她給兒子蓋了蓋眼睛,看他在窗臺前曬太陽。
護理人員送來月子餐,貼心詢問她身體狀況和傷口情況。正要她躺下去觀察,周彌生推門而入。
溫爾雅忙把衣服掀下去,臉也偏過去,手指攥著衣服,護理人員也不能繼續工作。
周彌生察覺到她意思,走到窗邊逗弄小兒,背對著她躬起身子。幾分鐘后,護理人員交待完畢,緩緩離去。
溫爾雅躺在床上,身體仍是虛弱。
周彌生逗弄完兒子,見他除了睡覺也沒別的動作,乍一眼看去并不能看出長得像誰更多些。
他走到床邊,問道:“想好叫什么了么?”
溫爾雅說沒有。
周彌生視線落在她蒼白臉上,他不說話,靜靜看了許久。
過了一會兒,溫爾雅說:“叫子沐怎么樣?子是孩子的子,沐是一個三點水一個木的沐。”
周彌生道:“不好,我祖上有長輩叫這個。”
“一樣的字?”
“不一樣。”他說,“音一樣。”
“那有什么不可?”
“不成。”他說,“叫子臣吧。”
溫爾雅扭過臉去,面朝兒子的方向,虛聲道:“隨便你。”
他可以看見她虛弱無力的手指,原本白皙的皮膚如今有些黯淡。只是目光柔和著,看向那處——她悉心孕育了十月的新生命。
他以為她是太累了,道:“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