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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少珩睜開閉目養(yǎng)神的眼睛,瞪了一眼那道童,“可堯……”
喊完又覺不妥,改了口,“南一,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怎么樣?”
小道童南一趕緊坐直了身體,“少師快講,我最喜歡聽少師講故事了?!?
南離皇宮的那場大火燒毀了所有真相,柳圣師將他從大火中救出交給少師的時候說,從今以后,這世上除了少師,再親近的人都不值得信任,他要想活著,就必須隱姓埋名跟著少師,聽少師的話。
小道童心中的柳圣師正是天下五大宗師之一,南離琴圣柳歸塵。
莫少珩當初為了跟著柳歸塵學琴,曾許諾過對方一個條件。
事實證明,有些承諾還是不要輕易許下的好,因為誰也不知道付出的代價能大到何種程度。
但后悔也沒用,事情都走到了現(xiàn)在這一步了。
莫少珩開口講故事,聲音不快不慢,聽著十分舒服,如陽光照進心澗,“古時有一男子名潘安,因為長相俊美,每次出游必被人圍觀,連七旬老婦都爭相往他車上投擲果品以表達愛慕之情……”[注:描述引用自網(wǎng)絡。]
故事很短,三兩句就講完了。
南一眨巴著眼睛,一會看看莫少珩俊美的臉龐,少師長得是很好看,但是不是太臭美了一點?少師該不會以為外面那些人是熱情歡迎他的吧?
一會又看看窗外罵咧咧的人群,“少師,你這故事是不是講反了?我怎么覺得我們現(xiàn)在要是表明身份,什么果品什么愛慕之情怕是沒有,砸破腦袋的石頭估計能收獲一大馬車?!?
少師真是個怪人,時常做一些異于常人的事情,比如南離皇宮那場大火,他被救出來送到少師面前的時候,臉都嚇白了,那時追兵都追到身后了,少師還不慌不忙地讓他和一被亂箭射死的道童換了衣服,說什么要走也必須走得干干凈凈,看他暗度陳倉,金蟬脫殼。
之后南離的追兵的確沒有想象中那么的猛烈了。
話雖如此,但從南離一路逃到北涼境內(nèi),一途的兇險和艱辛也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人才知道。
這一路上,他最大的感概就是,他心中如同小白兔一樣的少師,人畜無害溫潤如玉的少師,手起刀落那個利索,陰謀詭計一次次躲過大難,也難怪柳圣師說,他只有跟著少師才有活命的機會。
也對,少師本是北涼人,卻在南離身居高位,位居三師之一,肯定得謹言慎行些,將保命的絕活留到最后。
只是這絕活差點閃瞎了他的眼睛,他原本以為少師這樣的讀書人連殺雞都不會才對。
莫少珩看向南一,“看事情不能看表面,外面的人表面上辱我罵我,但內(nèi)心說不得喜歡我得緊,巴不得我早日回涼京?!?
南一差點沒一口口水噴出來,這還喜歡???外面那些人罵人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少師要是走在街上,被亂刀砍死的可能性居高。
“少師,我覺得讀書人還是謙遜一點好,我們得實事求是?!?
莫少珩嘴角上揚了一下。
南一有些不服氣,“少師,你給我講講,他們還能喜歡你啥?你現(xiàn)在除了美貌好像啥也沒有,以前你還教我美貌就是個皮囊,不值錢?!?
莫少珩道,“自然是比美貌更值錢的東西。”
南一眉頭皺得死緊,少師身上有什么值錢東西,這一路上他還能不知道?
莫少珩沒再拐彎抹角,直接道,“絲綢?!?
“外面這些人自然是恨我的,但你覺得涼京的所有人都和他們一樣?只要有一部分人還在意絲綢的價值,定不會那么輕易讓人砍了我的腦袋,這就足夠了。”
南一:“……”
“少師,你用絲綢富了我南離,北涼的人罵你資敵賣國,是賣國賊,現(xiàn)在北涼又因為你失去了洵州六地?!?
“就憑絲綢,北涼就不計較了?”
莫少珩橫了一眼,說什么大實話。
再說那絲綢,本是他自己為了生活方便弄出來一點,結(jié)果南一這小子偷偷拿去炫耀,這才弄得一發(fā)不可收拾,舉世震驚。
他是北涼人,卻讓南離因此富裕了起來,其后果他能不清楚?
就像那些有一身技術(shù)的人才,卻跑到他國搞科研一樣,被罵得上頭條,他可沒少見。
當時北涼皇室震驚,三道圣旨傳喚他回國,他都沒應,所以北涼人未必知道北涼大官有哪些,但肯定知道北涼有個資敵賣國貪圖富貴權(quán)勢的莫少珩。
他在北涼的名聲之臭,貫穿大江南北,他現(xiàn)在卻又不得不回北涼。
但可有人想過,若當時他真應詔回北涼,恐怕還沒走出南離京都,就“意外”身死了,南離不可能讓他將絲綢的技藝帶回去的。
莫少珩說道,“所以,我們得早做打算?!?
南一抓了抓腦袋,“就算我們拼命趕路,比預計的時間早三四天到?jīng)鼍瓦@么三四天的時間,我們也改變不了現(xiàn)在的境況?!?
賣國賊之名,讓北涼丟失洵州六地之過,三四天就能解決?
不解決這兩個問題,怎么看少師都是要被砍腦袋的,少師被砍了腦袋,他估計也活到頭了。
正要說話,這時莫少珩開口了,“你休息了這些時日,精神倒是養(yǎng)好了,不如我們來對對子如何?我出上句你對下句,大漠孤煙直……”
聲音一出,南一臉色巨變,一雙手使勁捂住耳朵。
他以前在皇宮的時候,也是個愛對對子的好少年,經(jīng)常被教導他的先生夸獎,心氣也是挺高的。
直到,這一路上他嫌沉悶,去找少師對對子。
他才知道被按在泥巴里面不停被碾壓的蟲子是什么感受……
他這一輩子都不想再對對子了。
莫少珩一笑,南一的性子本就是個沒事都要惹點事情的惹禍精,但現(xiàn)在的情況特殊,得讓他消停一點。
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