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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庭知站起身，打了個呼哨，喚道：“賽罕”

小狼從窗戶里猛地躥了進來，蹲在地上抬頭看他。

姜庭知摸了兩把它的腦袋，下巴微抬，示意他去凌錦棠身邊，“這段時間聽話點。”

小狼不屑地晃了兩下尾巴，好像是嫌他說了句廢話，屁股一抬，轉(zhuǎn)過身跳到床榻外側(cè)，盤起身子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刈o在凌錦棠的身邊。

姜庭知這一趟若只是單純處理青州的事情，來回半個月便綽綽有余，但他繼承狼王之位還不足三年，即便現(xiàn)在靺苘的現(xiàn)狀有目共睹地變好也并非所有人都甘心誠服于他，又是從他這里開了和大周通商的先例，下面不少部族里的老首領(lǐng)利益受到牽制，起了些別的心思也在他意料之中。

這次青州之行，他不僅要將邊境幾座城池內(nèi)懷有不臣之心的人揪出來，收回對于青州原本的所有優(yōu)待，更要將青州徹底納回自己眼皮子底下，讓他們再也不敢生出任何其他的心思。

“派出去的幾批人，有消息了嗎？”

“首領(lǐng)，第一批人說狼王過了鄢郡之后就在那里停了快三天，似乎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腳步。”

“我不管他被什么事情絆住了，現(xiàn)在就是下手的最好時機，等他真到了青州境內(nèi)再出事，跟我們所有人都脫不了干系！到時候靺苘發(fā)兵，十二部根本沒有勝算！”

“還有，哲步可回來了？”

這句問完，卻沒人敢回他，青州首領(lǐng)還沒來得及發(fā)怒，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奔馬聲，顯然來勢洶洶，他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只覺眼前刮了一陣強風，有什么東西在他面前重重地摔了下，他晃了下神，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那是一條帶著血的胳膊。

等他看清那條胳膊上十分熟悉的青色絲繩時幾乎目眥欲裂，腿軟得差點站不起來，猛地撲過去抱住了那條胳膊，崩潰大喊道：“哲步！”

帳外，姜庭知收緊韁繩，勒馬止步，眼神淡漠地看著門前的守衛(wèi)，撩開衣袍翻身下馬，一手拎著卓魯哲步的后頸衣領(lǐng)，就這么不費絲毫力氣地將人直接拖了進去。

直到眼前籠罩下一片陰影，青州首領(lǐng)才遲遲地抬起頭看過去，姜庭知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十八歲的狼王早就沒了少年人的稚氣，滿眼全是嗜血的冷意，他似乎是打斗中被傷到了，臉頰邊帶著一點血痕，卻并不顯得狼狽，反而有股子冰冷又可怖的殺氣，耳邊的狼牙墜子隨著他歪頭的動作晃了晃，他自始至終都沒開口，只是用鞭子纏住卓魯哲步的脖子，將他一點一點送到了他父親面前，然后低頭一動不動地看向老首領(lǐng)。

那雙綠眼睛毫無波瀾，不似人。

老首領(lǐng)遲鈍地想起來，那顆狼牙墜子是姜庭知十三歲殺了頭狼弄來的玩意。

他記得之前的狼王和他提過此事，還極驕傲地說這小子以后一定是個兇悍的，一晃而過，當初那個小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

姜庭知欣賞夠了他的臉色，笑了下，道：“卓魯首領(lǐng)真是好大方，把自己的兒子送來給孤王當見面禮。”

“只是很可惜，這份禮物孤王不太喜歡，現(xiàn)在原路奉回，還望卓魯首領(lǐng)好好收著。”

他掠過帳中所有人或驚恐或不安或憤怒的表情，轉(zhuǎn)身坐在了主位之上，淡聲道：“諸位想必知道孤王今日來是做什么。”

無人答話。

老首領(lǐng)愣了好一會兒才敢去探自己兒子的鼻息，但顯然早就沒了任何生還的可能，他忽地在嘴里嘗到了一股血腥氣，恨不能生啖了姜庭知的血肉，一聲吼叫簡直肝膽俱裂，“納坦蘇布德！”

“你好大的膽子！你父王當初都不敢同我這樣講話，你如今翻了天了，不僅殺了我兒子，還堂而皇之地”

喉嚨一緊，鞭子纏上喉間的時候像是毒蛇纏縛，他下意識地抓住鞭子掙扎起來，終于意識到對方是真的起了殺心。

姜庭知冷冷道：“父王？父王當初如何待你們青州十二部的，想必諸位都清楚得很，只是仁義換不來仁義，到如今難不成卓魯首領(lǐng)還指望孤王以禮相待么？”

老首領(lǐng)幾欲窒息，從喉嚨中堪堪吐出幾聲咳喘。

“不能殺他！”帳中有人求饒，混亂地不知該說什么，“青州首領(lǐng)對于穩(wěn)定十二部不可或缺，狼王殿下，您不能殺他！”

姜庭知偏過臉看他，綠眼睛笑意盈盈，鞭子收緊陡然發(fā)力，將人在地上狠狠摜了一下，生生帶起一地塵土，他眉目間仍舊帶著不惱人的笑，反問道：“不能？不敢？”

“你們不如想想青州這段時間做了什么。”

“孤王才是靺苘的王，青州十二部少了卓魯一族，不會有任何變化。”鞭子在青州首領(lǐng)的頸間隨著姜庭知溫和的語氣愈纏愈緊，“這一趟孤王來青州，本就沒打算同你們商量什么。”

他抬眸掃視了一圈，身子后仰靠在坐榻上，大發(fā)慈悲般地將鞭子收了回來，瞇著眼睛輕聲道：“著人去將十二部的族長請來，十二個人，每一個都不許缺，這十二天里，孤王倒要看看青州究竟是聽卓魯?shù)模€是聽孤王的。”

番外一：小別（下）

凌錦棠大約每隔五天會收到姜庭知寫給自己的家書。

小狼王來信里其實沒什么要緊的東西，每封信的開頭都是一切都好，間或穿插些自己到了哪里路上碰到了什么事，偶爾會隨信寄回來一些沿路的吃食，現(xiàn)在天冷，這些東西倒是放得住。

只是凌錦棠每次把信看完，基本臉是紅了個透。

信紙三張，兩張半都是對他的調(diào)笑戲弄之言，這筆力，不送去寫話本子都著實可惜。

最近的一封信說自己夜里總是多夢，大約是太想他，睡不安穩(wěn)。

凌錦棠將信收好，按著習慣先處理了朝中的一些事情，又將需要復批的奏折讓人送去給會蘭煜，這才起身準備去玉生煙給他調(diào)配香料。

并著最新的一封信一起送去。

姜庭知估摸著今天是收到凌錦棠回信的日子，因而心情極好，連帶著審人的時候語氣都上揚，只是苦了下頭坐著的族長，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苦著一張臉看向一旁的卓魯。

姜庭知身坐主位，笑瞇瞇道：“途經(jīng)青州的商隊損失不少，不知各位族長拿了這些錢財，可是打算帶到九泉之下去享用？”

族長被他這瘆人的笑弄得哪里敢有半句虛言，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個干凈，垂著腦袋仍舊用眼角余光看曾經(jīng)的卓魯首領(lǐng)。

他是第八個來的族長，在此之前卓魯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折磨得不輕，瘦得幾乎沒了人形，臉頰都凹下去顯出骨頭來，若是狼王想要以儆效尤，顯然效果卓著，他們哪里還敢有半點二心。

“王”親信在賬外通報過后將信呈了上去，躬身道：“王妃給您送了香料過來。”

姜庭知愣了下，繼而眼眸彎彎地接過，一邊迫不及待地將信拆了，匆匆掠了一遍，又逐字逐句地看第二遍。

指尖扣了扣桌案，親信便立刻將香丸捻散，放在香爐內(nèi)慢慢燃了起來。

是凌錦棠平日里身上帶著的香氣，添了兩位安神香，姜庭知悠哉悠哉地思索該給凌錦棠回些什么，晾著下頭一干人等，不緊不慢地提筆寫起家書來。

寫到“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再有幾日便可回去”的時候，他動作突然頓了下，桌上的刻刀被他掌風震得彈起又被他反手握住猛地擲了出去。

他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褪去，明眼人都能瞧見他寫信時快要溢出來的欣喜，還以為今日審問到此結(jié)束，可不過轉(zhuǎn)瞬剛才還喘著氣的老首領(lǐng)此刻已經(jīng)閉了眼倒在眾人面前，袖中“哐當”一聲，掉下來一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