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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容筠停了停,道:“你在那里不能換手指,不然就會被琴弦打到。”
“可是我手夠不到,只能換手指啊。”輕雅委屈道。
靳容筠一頓,倒忘了他還是個小孩子,手指不夠長。依然一笑,道:“夠不到也要盡量按指法來,熟悉了,就好了。起初都會覺得夠不到。”
“是這樣嗎?”輕雅看看自己的手。
“是這樣的。”靳容筠道,“我自己學(xué)琴的時候,也像你一樣絆過手指。后來慢慢習(xí)慣了,就不覺得了。照著前人留下來的指法順序來走,是不會絆倒手指的。”
“哦。”輕雅應(yīng)聲,想了想,“咦?靳大哥以前是學(xué)琴的?”
靳容筠呆了片刻,笑然道:“一時嘴快,說漏了。不錯,我最開始學(xué)的是琴,后來才開始學(xué)的琵琶。”
“然后就不彈琴了?”輕雅問道。
“嗯,不彈了。”靳容筠微笑,道,“琴是不彈了,但這些基礎(chǔ)還記得,教你的應(yīng)該沒錯。”
“為什么不彈琴了,琴不好嗎?”輕雅奇怪地問道。
靳容筠猶豫片刻,見輕雅目光天真,還是說了。
“我十三歲那年,玨大師成為天下第一樂師,主樂器是琴。我憧憬玨大師,所以也學(xué)了琴。時過五年,我學(xué)琴也小有所成。結(jié)果那年,我見到師玨敗給另一位大師,那位大師雖然用琴擊敗了師玨,但是他的主樂器是琵琶。我憧憬那位大師,于是學(xué)了琵琶。”
輕雅目瞪口呆,這么簡單的理由?
靳容筠笑然,道:“我喜歡所有的樂器,所以零零散散也學(xué)了不少,大概都能會一點。不過我還是喜歡琵琶。因為那位勝過玨大師的高人,主樂器是琵琶。”
輕雅呆然,沒想到還真有人是因為旁人決定自己的人生啊。不像自己,單純因為對輕音一見鐘情,所以打算學(xué)琴。
等下,似乎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是說,師玨被別人打敗過?”輕雅驚訝萬分,道,“可是,大家都說,師玨是天下第一樂師啊。”
“嗯,在樂坊這邊,都會這么說。”靳容筠笑笑,道,“不過在坊間,還傳說這這么一句話,叫做朝有玨技,野有燚藝。”
“啊?”輕雅不解。
靳容筠看看兩旁無人,才低了些聲音,說道:“在此處,本來不該說這些。不過既然說到這了,你也該知道。”
靳容筠微笑,繼續(xù)說道:“江湖上有個樂手聯(lián)盟,叫做樂師會。樂師會里聚集的,都是一些仕途無名但是名震江湖的樂師。那里的樂師和此處不同,他們都是獨來獨往,獨自演奏。曲之隨性意之通達(dá),不是這種教坊樂律的路子。江湖樂手,比較自由灑脫。”
“至于樂師會,每五年會舉辦一次大型樂師盛會,只要是江湖中的樂手,都可以報名參加。說是盛會,其實就是比賽,通過技藝較量,選出天下第一樂師。十年前,玨大師參加樂師會,評為天下第一。五年前,燚大師在樂師會上,三曲三勝玨大師,成為新的天下第一。”
“后來我問了一下,原來那荊燚大師,早在三十年前就是天下第一,然而后來不知為何,失蹤數(shù)年。而五年前那次也是,燚大師勝過玨大師,拿了天下第一名號,人就失蹤了。所以,世人很少有人知道荊燚大師,只知道玨大師。”
“哦。”輕雅呆呆點頭,道,“靳大哥以前是江湖樂手啊。”
“嗯。”靳容筠一笑,道,“不過江湖樂手的生活比較悲慘,還是到樂坊來,能穩(wěn)定點。”
輕雅想了想,道:“那師玨為什么會參加樂師會?他不是當(dāng)官的么?”
靳容筠笑笑,道:“聽說是玨大師用官職壓了他們一下,不讓他參加,就取締樂師會云云。所以樂師會就破例允許師玨參賽,但也只允許師玨參賽。其他非江湖樂手一律不允許參加。”
“怕輸嗎?”輕雅好奇道。
“還真不是。”靳容筠道,“江湖上,很多樂手是靠賽事獎金過活。樂師會是江湖上最大的樂手聯(lián)盟,獎金自然也是最高的。若是官家把這些獎金都拿走,江湖樂手們怎么辦?這不是要逼死江湖樂手么。”
呃……
原來如此,是因為獎金。
輕雅聽靳容筠說著,忽然覺得這個樂師會好有趣。一直以為,江湖樂手就只能賣藝,沒想到還有這么大的一個組織,有機(jī)會的話當(dāng)真想去見識一下。
靳容筠看了看輕雅的表情,道:“小雅,你來官樂坊,也是希望有穩(wěn)定的收入吧?”
“算是吧。”輕雅說道。
“那就不要多想了,江湖上的事,也不是那么好玩的。”靳容筠回憶了片刻,嘆息道,“年少之時,還覺得江湖有趣。興致弱了,就呆不住了。還是穩(wěn)定一些好。”
輕雅心中不悅,面上就露出來了。
“官樂坊也不見得有多太平,給一個新手錯的譜子,也虧那個廖樂師想得出來。”
靳容筠笑了笑,道:“廖樂師是小氣了些,但畢竟在樂坊十幾年了,大家都不好說什么。小雅,要想在樂團(tuán)站住腳,就要努力充實自己。不被騙,才好。”
輕雅撇嘴。
跟一個小孩子犯小氣的廖樂師,是要鬧哪樣?
靳容筠笑然道:“歇好了么?”
“歇好了。”
輕雅看了看手指頭,不痛了。
“那趕快把后面這些都順一遍。”靳容筠拿過譜子來,照著彈示范,道,“下午就要合練了,你若不現(xiàn)在順下來,下午肯定還要招罵。”
說的是。
輕雅無奈地拿過琴來,照著順譜子。
恰好順過一遍,有人就來找靳容筠去練習(xí)了。輕雅也沒敢偷懶,自己又順了一遍,方才休息。
這相和歌,變化頗多,簡直要命。
首先呢,有歌舞樂的相和大曲,也就是標(biāo)準(zhǔn)規(guī)格的艷曲趨式的大曲。其次,還有沒有歌舞只有器樂合奏的但曲。然后因為表達(dá)方式有差異,這兩種形式的配器就不一樣,每一種譜子都要單記。除了這種正式的相和歌,還有無配樂的單人徒歌和多聲部但歌。古來這種表達(dá)方式就是清唱,不過現(xiàn)在聽上去就有些單調(diào)。所以呢,廖樂師非要加點鋪底弦樂,然后選擇琴來負(fù)責(zé)這一段的演奏。
都說了是清唱,還要加這些,是鬧哪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