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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

夏泠芊從遠處跑了過來，一下子趴在樹下的石凳上，大口喘著氣。緩了片刻，夏泠芊嘟著個嘴，獨自悶然生氣，俏麗的小臉染上幾分愁容。

師玨坐在一旁，悠哉地撫著一首胡笳十八拍。

“沒找到？”

師玨淡笑，目光淡淡盯著左手撫弦。

“我，我才沒有跑遍梨花苑，只為了找那個笨蛋！”

夏泠芊嘴硬地說著，伸手不由自主摸向胸口。衣扣空空什么都沒有。夏泠芊這才想起來，那本該掛在衣扣上的兩只小鴛鴦，都被她收起來了，現在并沒有掛在身上。

笨蛋，真是個笨蛋！為什么一點都不明白她的心意，為什么突然的就那樣走掉，為什么還擺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樣……真是個大笨蛋！

師玨淡淡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這孩子還真是好懂。

周圍，遠遠圍了一群人，在看師玨撫琴。

眾人都知道這位高人是圣樂坊大司樂，也就沒人敢輕易上前打招呼。畢竟身為江湖人，還是少跟官家牽扯比較好。但是這高手演奏，也不能不親眼見識一下。眾人都十分默契地不往近前走，就站在十丈開外，默默圍觀。

夏泠芊看了看周圍那些聚集過來的樂手，不悅道：“玨大師，他們都在看您呢。”

“讓他們看。”師玨淡笑，道，“今日還算人少，若是平時，還會有更多人聚集。”

“你演奏的那些高雅樂曲，這些江湖莽夫怎么能動其中奧妙。簡直對牛彈琴。”

夏泠芊萬分不悅。剛剛路過那些人身邊的時候，真是不可言喻。那種難聞的味道，夏泠芊從未聞過。眉頭皺的更緊，這些討厭的江湖人，圍在這里真是礙眼的很。

“非也，這江湖之中，也有異士高人。”師玨淡淡道，“芊芊，不可妄言，惹惱前輩。”

“哦。”

夏泠芊悶悶不樂，繼續趴在石凳上發呆。

師玨瞥了這孩子一眼，淡聲道：“芊芊，你要多聽聽旁人的樂曲，不要總是拘泥于一種風格，那樣路子太窄。”

夏泠芊走神兒了，根本沒聽見。

師玨輕嘆，道：“芊芊？”

“玨大師，那個笨蛋比咱們早走一天，為什么現在還沒到？”夏泠芊還是郁悶，道，“他會不會迷路了，根本沒找到這里?”

原來如此，這孩子滿腦子都是那傻小子。女孩子家情竇初開，倒也有趣。

師玨淡笑，道：“他沒那么笨，大約也快到了罷。”

“真的？”

夏泠芊可憐巴巴地抬頭。

師玨指間稍頓，淡然一笑，道：“芊芊，這男孩與女孩不太一樣，他或許還不懂這些情愫之事。你也別太著急，急也沒用。待過幾年，他明白了，就好了。”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萬一這笨蛋一直都不開竅怎么辦？他真的是笨死了。”

夏泠芊小委屈地打蔫，垂著小腦袋。

“莫急，莫急。”

師玨笑笑，淡然安慰。

如今看著夏泠芊，就想起以前。

當年，小師玨與小姝嬛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小師玨的父親是圣樂坊上樂正之一，小姝嬛的母親是圣樂坊中領舞之一。兩個孩子從小一起學習樂律，小師玨沉穩，小姝嬛乖張。或許是因為只有彼此，所以盡管性格對立，卻依然走在一起。

小姝嬛時常做一些小師玨不能理解的事，比如突然藏起他的譜子，突然吃掉他最喜歡的紅豆糕，突然在他的床上跳舞把他剛鋪好的床鋪弄得亂七八糟。從小到大，小師玨一直任由她胡鬧，也總是慣著她囂張，無論她弄了多大的麻煩都會默默幫她收拾好。

因為，小師玨很喜歡小姝嬛，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從十五歲接任大司樂一位，而后短短數年。

小師玨在圣樂坊中游刃有余，管理得頭頭是道。但是，在面對小姝嬛的時候，小師玨屢屢臉紅無措，避而遠之。連給小姝嬛的上領舞任命，都只有一紙公文，并未親自出面。

在十九歲那年，小師玨定下目標，若能贏得天下第一樂師一位，便要把自己創作的合璧一曲送給小姝嬛，訴說自己的心意。

承蒙上天眷顧，小師玨技壓群雄，成為天下第一樂師，并在小姝嬛十六歲生辰那日，將這一曲合璧送給她。

那一曲生賀之合璧，傾盡當時的圣樂坊之力，演奏出一曲夢幻般地樂曲。

小姝嬛坐在最好的位置上，觀看了整首曲目演出。

忽然間，淚流滿面。

小師玨嚇了一跳，認真地說道：“嬛兒，你不喜歡嗎？”

“我親愛的玨大師，”小姝嬛一邊抹淚一邊笑道，“你悶頭忙活了三個月，就弄了這個？”

“嗯。”小師玨點頭，淡淡道，“送給你的，生辰禮物。”

小姝嬛一愣，放聲大笑，道：“所以說，你就是為了弄這些，才拒絕了我郊游的邀約，拒絕了我逛街的邀約，還神秘兮兮的一直躲著我？”

小師玨一怔，道：“我不知道……”

“是，你當然不知道！你的眼睛里除了譜子就是譜子，什么時候有過我！”小姝嬛笑著生氣，怒然吼道，“我找你那么多次都不理我，現在想送個曲子就討我歡心？哪兒那么容易？！”

小師玨一呆，道：“嬛兒，你別生氣……”

“哼！”

小姝嬛突然跑走了，小師玨愣在原地，心臟猛跳。

沒想到她會生氣，還以為她會像平時那樣嘻嘻說笑，總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小師玨望著小姝嬛離開的方向，心里有些慌張，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