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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不是說了嗎,在京城我家老管著我,太煩了,我想去沿海一帶發展,正好有朋友在鵬城,我們在談一個項目,你來幫我一段時間。”
“我能幫您什么呀?”
“我暫時缺個公關,我記得你酒量不錯?”
“您開口了,我義不容辭。”他不愿意欠人人情,既然邵群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他就是喝吐了也不會推辭。他在聚星混了那么多年,交際能力絕對合格,在鵬城這個大娛樂都市,應酬的場合確實需要他這樣能侃、能吹、能捧、能喝的人,邵群這種外地來的太-子-黨,既要跟當地的權貴混熟關系拜山頭,又不能降低絲毫身段,所以需要公關。
不管邵群當初幫他是不是為了今天能用得著他,他都感激邵群,而且跟邵群這樣的人相處,互惠互利、兩不相欠其實是最好的方式。
“嗯,那就好,等我到了聯系你。”
沒過幾天,邵群來了鵬城,約他出去。
倆人一見面,邵群掃了他一眼就說:“你是不是胖了。”
溫小輝忍著罵臟話的沖動,笑著說:“嘿嘿,胖了一點,正在減肥。”
“你現在這樣正好,太瘦了很難看。”邵群拿出煙塞進嘴里,伸手進兜里找打火機。
邵群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長風衣和同色系的西裝,幾縷碎劉海隨性地飄在額前,手腕上露出來的黑金鉆表點亮了一身的低調優雅,在人來人往的街道,只有他好像站在伸展臺上。
溫小輝很狗腿地跟路人借了個火,給邵群點上煙,他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見邵群,那時候他心里還充滿了不要臉的幻想,畢竟就沖這外表都夠他流哈喇子的,幸好接觸之后,他聰明地打消了所有的念頭,如果有人喜歡上邵群這樣的人,絕對是倒了八輩子霉。倒不是邵群有多惡,只不過相當薄情。
邵群抽了口煙:“我一會兒還有事,跟你說說我接下來的項目,過年期間我還會過來,送禮什么的全是你的活兒,你有車沒有?”
“沒有。”
“沒事,我到時候安排司機。”邵群大致說了說他談下來的房地產項目。
溫小輝聽得一知半解,末了,他說:“邵公子,您真看得起我,我能做好嗎?”
“就是讓你喝喝酒、講講笑話、拍拍馬屁、套套近乎,難嗎?”
“不難。”
“那就行了。”邵群瞥了他一眼,“你現在干什么呢?”
“沒干什么,年后打算自己開個美發店。”
“嗯,缺錢嗎?”
“不缺。”
“喲,不錯呀,招人的時候給我留意留意。”
“啊?留意什么?”
邵群白了他一眼:“留意有沒有長得好、事兒不多又干凈的,我可能要在鵬城常住一段時間。”
“哦,好好,沒問題。”溫小輝腹誹道,誰他媽要給你拉皮條啊。
邵群瞇起眼睛:“你那個朋友,還蠻有意思的。”
溫小輝瞪起眼睛:“邵公子,我那朋友真碰不得,特清純一小處男,黏上就甩不掉,非得跟你結婚才行,你要是跟他分手他保證要自殺的。”他是絕對不會讓邵群染指羅睿的,還好他很懂邵群這種人的心理,他要是說羅睿特別難泡,保不齊要勾起邵群的征服欲,但他要是說羅睿特別難甩掉,邵群就懶得去找麻煩了。
邵群翻了個白眼:“真夠麻煩的,本來我還挺喜歡的。”
“我一定給您找個更好的,真的。”溫小輝松了一口氣。
“你等我電話吧。”邵群掐了煙,轉身上車了。
溫小輝看著絕塵而去的汽車,心情特別復雜,雖然邵群是他的恩人,但他始終對邵群有一種防備和畏懼。
第72章
===第95節===
“還沒有消息嗎。”昏暗的房間一隅,一個人端坐在陰影中,聲音低沉而壓抑,好像包裹著化不開的寒冰。
“只能確定是往南方去了。”曹海站在沙發前,一只手不停地撫摸著腕表,神經質的動作透露他的緊張,他額上不斷滲出細汗,打濕了一縷鬢發。
“這也叫答案?”陡然升高的音調叫人不寒而栗。
曹海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洛羿,我已經盡力了,我現在從黎朔的社會關系入手……他肯定是請了什么專家,把行蹤抹的干干凈凈的,再給我點時間,應該能找到他們。”
“你還要多少時間?你找的人難道不夠‘專家’?”洛羿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透出刺骨地寒芒,氣勢壓得人抬不起頭來。
“我、我也受到很多限制,律師協會的正在調查我,我這時候不能有大動作,你、你也是,常行正在預備反擊,這時候你不想對策,反而把時間和精力花在找人上,你瘋了嗎!”
洛羿一步跨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問我瘋了嗎?”
曹海深吸一口氣,看著洛羿的眼睛,他有種被毒蛇纏身的錯覺,他后悔剛才說出的話。
“我告訴你。”洛羿低聲說,“我人生中唯一正常過的時光,就是溫小輝在我身邊的時候。”
曹海狠狠打了個冷顫,因為他知道洛羿說的是真的。溫小輝不在,洛羿甚至連裝也懶得裝,這個年僅20歲的青年,骨子里就像一顆盤亙千年的劇毒藤曼,已經腐朽到了根基,他向陽的一面只有溫小輝能看到,如今溫曉輝不在了,他就會任憑自己墮落進黑暗之中。
曹海舉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勢:“我會……繼續找,但是我真的力不從心,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求你清醒一點,常行不會放過我們的,他現在出來了,會想盡一切辦法翻盤、報復,就算你現在把溫小輝找回來了,你還要分神保護他,何必呢,他現在不知所蹤,反而安全。”
“你害怕了?”洛羿斜睨著他。
“我不能害怕嗎?我有家有室有老婆孩子,我不該害怕嗎?你難道不害怕嗎,如果你真的喜歡溫小輝,你不害怕他出事嗎?他現在走了,其實是件好事。”
洛羿的臉色愈發陰沉了,黑眸中醞釀著寒冰風暴,他握緊了拳頭,緩緩地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曹海愣了愣:“大年三十?”
“對。”洛羿別過了臉去,寬闊的肩膀此時卻微微有些發顫:“他答應過我,以后的每一個年都會陪我過。”
曹海頓時覺得洛羿又可恨又可笑又可憐。倆人在洛羿十一、二歲的時候相識,洛羿是他見過的最聰明的少年,他一開始就為這種超常的智商而感到害怕,事實證明他確實應該害怕,因為就連洛羿的親生母親都害怕。他曾經以為洛羿將所有事情都算計到了,然后冷酷地執行,現在看來,洛羿唯一錯算的,就是人心——自己的心,溫小輝的心。
有些錯誤犯一次就致命,而洛羿犯的剛好是這樣的錯誤。
曹海看著洛羿,搖了搖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洛羿站在偌大的客廳正中央,環顧四周,空蕩蕩的,他忍不住轉了個身,再轉身,什么都沒有,沒有生氣、沒有言語、沒有笑聲,更沒有那個他想要緊緊抱在懷里的身影。他從出生起就在這棟房子里,快二十年了,他曾經以為他對這棟房子的記憶,永遠會是常行陰毒的雙眸、洛雅雅恐懼的眼淚、啞巴保姆呆滯的臉,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每一副跟這房子有關的畫面里,都有溫小輝。笑的樣子、哭的樣子、動情的樣子、耍賴的樣子,甚至最后冷漠、憎惡的樣子,全是溫小輝,到處都是。
洛羿只覺得天旋地轉,身體虛軟地倒在了沙發上。他瞪大眼睛看著頭頂的水晶燈,看著看著,眼眶酸脹,視線逐漸模糊了。他掏出手機,登陸了溫小輝的賬號,發了一條新的微博,只有短短三個字:我想你。
他會看到嗎?他在跟誰過年?
洛羿用手遮住了眼睛,感覺身體輕的好像要飄上云端,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在這個安靜的落針可聞的大房子里,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跳的又沉、又疼,讓他有種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錯覺。無人叨擾的環境里,他終于有勇氣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做的一切究竟值不值。
這個問題讓他感到恐懼,因為答案可能否定他過往的所有,可他越來越無法逃避,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雙熟悉的眼睛在靜靜地看著他、質疑他、拷問他。
值嗎?他對溫小輝做的一切,所換來的一切,值嗎?
洛羿的手移到了胸口,緊緊抓住了毛衣,連帶著皮肉,即使是這樣,也不能緩解半點痛楚。
你在哪里……
人生中頭一次,溫小輝將要自己迎接新年。
黎朔回美國了,他誰也不能聯系,于是他自己打掃衛生、儲備食物、置辦年貨。
大年三十那天,他提著大包小包從商場出來,在路邊站了半個小時都沒打到車,街上人本就不少,司機還大半都回家過年了,他對這個城市的公共交通完全不熟悉,一時都不知道該怎么回家了。他環顧四周,突然發現了商場底層是一家保時捷的4s店。一輛酒紅色的911靜靜地停在窗口處的旋轉臺上,在聚光燈的照射下,緩慢地轉動著,閃亮的車漆、流線型的車身,配上那騷氣的紅,讓溫小輝頓時產生了一股沖動。
他提著一堆購物袋,走了進去。
店里只剩下三兩個員工,各個都打哈欠看表,等著下班回家,見他進來,還是禮貌地迎了上來:“先生,您想看什么車?”
溫小輝把購物袋放下了,指著那輛911:“我要那個。”
“呃……”店員一時沒反應過來,“您要看看產品圖冊,選一下配置嗎?”
“不用,我就要它。”
店員回頭看了看:“它是展示車,可以打85折。”
“嗯,就要它,我今天能開走嗎。”
店員窘道:“沒那么快的先生,有很多道手續要走。”
“什么時候能好。”
“得過完年了。”
溫小輝瞥了瞥嘴:“那我怎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