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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無數目光注視著,施元夕卻格外鎮定,她微頓了下,開口便道:“謂以大河悠悠,洭天橫流,鏘……業已成詩,故而成此文章。”
冬日冷陽下,她穿著較為單薄,在鋪天蓋地的指摘下,面不改色地將這拗口難背的《業大河詩篇》一字不漏地背誦了下來。
滿場俱靜。
裴濟西的目光,穿過了在場所有人,落在了她的身上。
三年不見,她聰慧更勝當年。
“一字不差。”在她開口背誦后,邱學正就在旁邊翻書核對,此刻直接開口道:“司業,此事確實奇怪,她都能完整地背誦下來,何必要寫一封小抄,冒如此大的風險來舞弊?”
底下的學子也覺得邱學正所言有理。
李謂更是低聲道:“這種多事之秋,能明確背誦出來全篇,是怎么都不可能去舞弊的。”
此前那些舞弊的人的下場,他們不都看得清清楚楚嗎?
魏青行的神色,在施元夕完整背誦以后,已算不上好看了。
他定定地看著施元夕,眼神陰翳:“不是她所寫,難道還是旁人放進去的不成?誰給她放的?”
這等話,誰敢認。
汪監丞也道:“她能背誦,不代表她便不會做小抄,所有的學子都清楚,考試時,若格外緊張,腦子便會不由自主地變得空白。她做這個小抄,只是為了防止意外罷了。”
邱學正皺眉,非要這么說,倒也是合理的。
只是他教施元夕也有段時間了,知曉這孩子自來遇事沉著冷靜,不是那種慌亂下會發揮失常的人。
但這是他的感覺,并不能夠作為證據。
施元夕卻道:“這張紙條,確實是他人故意放在了我的東西里面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許多人的身上,隨后一一掠過,最后定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在場的人皆看向了她。
施元夕抬眸道:“是吧,錢學錄?”
被她點到名的人,正是剛才負責給她搜查物件的學錄。
她的東西除了樂書外,就沒有再經過任何人的手,樂書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那就只有這位負責檢查的學錄最為可疑了。
整個國子監門口,當即炸開了鍋。
學錄栽贓學子?
這若是真的,那真是能載入國子監史冊的大事了!
作為國子監師長,本次的監考人員,竟然蓄意栽贓構陷。
這般行事,不光荒謬,還會令國子監學子人人自危。試問,誰能想得到身邊一直信賴的師長,就是主導一切的幕后黑手呢?
錢學錄微怔,反應過來后盛怒:“你狡辯不成,便將臟水往師長身上潑!你這等行為,如何敢自稱國子監學子!簡直是荒謬絕倫!”
見他矢口否認,施元夕也不著急。
恰逢去里邊取策論的學正趕了回來,邱學正拿到了策論后,立即辨認了起來。
他只看了眼,便沉下了面容。
紙條上的字跡寫得實在是太小,這般擠壓下,很難看出原本字跡的走勢和筆法,辨認尤其困難。
……也不是不能辨認,就是需要的時間很長。
邱學正抬頭看了眼天,已經這個時辰了,如若完整辨認下來,施元夕必將錯過今日的大考。
他正為難之際,就聽施元夕道:“只怕那個從我這里搜出來的小抄上,和我本人的筆跡相差無幾吧?”
邱學正怔住,這還沒有開始辨認,她自己怎么就認了下來?
他正想要開口否認,卻被身側的徐京何伸手阻攔了下,徐京何眼眸幽沉,輕聲道:“聽她說。”
邱學正遲疑了下,便沒再開口。
他不說話,落在旁人的眼里,便是默認了。
施元夕緊接著道:“可是錢學錄有所不知,在進入隊列前,我恰好跟同窗王恒之碰上了,為了圖個好彩頭,我們二人當時還交換了攜帶的提籃,隨后便各自進了檢查隊列。”
無數目光落到了王恒之身上,或者說,是他攜帶的提籃上。
王恒之怔住,也低頭去看。
……他提籃上蓋著一塊繡著折枝花的紅色絲綢,被風吹得飄了起來。
“根據國子監考場規則,進入檢查隊列后,便在檢查人員的監視下了,是不允許妄動的。”
她聲音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王恒之的提籃里,裝著我寫的小抄?”
滿場死寂。
這會經施元夕提醒,許多人也想了起來,他們二人在檢查前,確實湊在了一起說話。
但是否交換了提籃,大部分人都沒什么印象。
有印象的人,比如李謂,這會反應了過來,看著施元夕的眼神都尤其復雜。
她竟是檢查前剛換的提籃!
那學錄縮在了袖子里的手,瘋狂地顫抖。
他清楚地記得,施元夕入場前,提籃上確實系著一塊繡著折枝花樣的紅綢!
后來檢查時,他看見那塊紅綢不見了,還有些疑惑。
因為要把紙條往施元夕的提籃里放,他整個人都很緊繃,到施元夕時,也沒敢隨便亂看。
所以才根本不知道,那提籃已經轉移到了王恒之的手上!
“我的提籃從下了馬車,到檢查隊列前,除了那一次更換外,便只有你經手,你刻意找人遮擋住了我的視線,便是為了方便你把小抄塞到了我的東西里,是還是不是?”
施元夕看他額上已經冒出了冷汗,一張臉慘白非常,她便再上前一步:“身為國子監師長,卻栽贓構陷學子,是誰指使你這么做的?”
“還是說……那甲三級的同窗,也是你動的手?”
她最后一句話落下,那個錢學錄神色巨變,啪地一下朝盧祭酒跪下來了:“祭、祭酒,下官沒有!下官只是一時想茬了,所以才……”
他徹底慌了神,又急于辯解甲三級的事與他無關,所以沒注意,他的話說出口后,許多人的神色都變了下。
魏青行暴怒,想罵那錢學錄是個蠢材,卻又不好開口,只能咬牙切齒地看向了王恒之,問他:“你真與她換了提籃?”
王恒之:“……沒有。”
那邊見到錢學錄認罪的施元夕,抬眸輕笑:“考前物件這么重要的東西,如何能輕易交換。”
“稟學正,剛才的話,是學生隨意編造的。”
一時間,整個國子監的學子們都沉默了。
……剛才她那番話說得,基本上好多人都相信了。
誰知道,她竟然在這種緊張的場面下編瞎話!
施元夕還補充了句:“檢查前我確實跟王恒之說過話,我只是把我提籃上系著的紅綢給了他。”
王恒之在心中腹誹:還跟他說這玩意能帶來好運,助他一舉奪魁。
……
錢學錄終是反應過來,他雙目失神,雙腿一軟,砰地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將錢學錄拿下,押送大理寺。”徐京何在一片噪雜里抬眸:“施元夕并無作弊嫌疑,大考入場檢查繼續。”
一錘定音。
施元夕抬步,自面色鐵青的魏青行身邊擦肩而過。
魏青行此刻已經顧不得她了,那錢學錄如此膽小蠢笨,他怕對方被抓捕入內后,會將事情全部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