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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元夕眼眸微動。
這位周太妃,說話滴水不漏,她沒有將自己裝成全然無知的模樣,卻又不過分越界。
也是。
以她目前的處境,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個人,還說出了這樣的話來,誰知會不會是魏家派來試探她的。
施元夕沒有多做解釋,反而是道:“學生有一物,想要呈給太妃娘娘看。”
周瑛看著她,輕點了下頭。
施元夕叫門口的人,喚來了阿拓,從阿拓的手里邊,接過了那個沉重的木箱子,重新折返回到了廂房中。
周瑛看著她抱著這么個大東西回來,心下不解。
那個在門口告誡施元夕的宮人,此刻默不作聲地進來,攙扶著周瑛下了地。
周瑛問她:“這是何物?”
施元夕打開了木箱子的鎖扣,抬眸與她對視。
昏暗的廂房內,她的目光明亮,像是這冬日里燃放著的火焰。
啪嗒。
當著她們二人的面,她毫不猶豫地打開了木箱。
當瞧見了木箱子里的東西后,饒是平日里最為注重修心的周瑛,當下都忍不住斂了神色,一顆心砰砰直跳。
更別說她身邊的陶云了。
陶云陪伴在了她身邊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還是第一次,她感覺到周瑛的手掌劇烈收縮,用力握住了她的。
陶云自己也有幾分暈眩。
她忍不住,抬頭看向了施元夕。
“這是改良火銃。”詭異的沉靜中,施元夕終是開了口:“眼下還是個半成品。”
她指的半成品,指的是這里面并沒有填充彈藥。
這是施元夕自回來以后,第一次在人前顯露出她真正的專業。
她穿越到了現代的時候,那具身體已經十五歲了。
為了能夠盡快融入到了現代社會中,她才選擇了較為貼近從前生活的國學作為切入點,作為了她的第一專業。
而她在考入了中科院后,主要鉆研的,卻并非從前的第一專業。
而是尖端科技與——武器。
無論在哪個時代,想要擁有話語權,都需得要拳頭夠硬。
雖說接觸的時間還不算特別長,但基本掌握的內容,是差不多夠用的。
這才是施元夕真正的底牌。
其實早在淮康帝時期,大梁已經出現了火銃。
只是暫時還沒有那么強悍的威力,但已經算是半只腳踏入了熱武器行列。
周瑛作為曾經生活在了后宮的人,自然也是見過火銃的。
……不過是在淮康帝的生辰上,底下人打響了火銃,嚇得許多人大驚失色。
可眼前的這個火銃,比她記憶的那個還要可怕。
雙管,而且很長,就這么安靜地躺在了木箱子里,那黑漆漆的兩個洞口,便能看得人心頭直發怵。
這是施元夕根據大梁現存的科技改造的雙管突擊步槍。
其實還只是個雛形,如果要真正投入使用的話,還是不太行的。
但就算如此,沖擊力也足夠了。
尤其是在見過火銃的人面前,威懾力會更強。
周瑛目光驚疑不定,好半晌才平復了下來,她抬頭,神色復雜地看向了施元夕。
“此物的價值,不可估量。”周瑛微頓,她面上的溫和陡然褪去,聲色都變得冷涼了起來:“你完全可以憑借此物,拿到一切你所想要的東西。”
“為何?”
為何把東西送到了看起來全然弱勢的她面前?
施元夕卻是一笑。
她抬頭,與周瑛對上:“若非今日親眼所見,周太妃可愿意相信,此物出自于我的手?”
周瑛沉默了下來,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施元夕的意思。
“我無權無勢,身后更是空無一人。”施元夕坦言道:“便是淺有些個才學,也不斷被人質疑擠壓。”
“此物一出,或許能令我扶搖直上,但更多的,是可能會直接要了我的命。”
如若她不能夠掌權,那就算是有著再強的武器,也不過是一顆他人手中的棋子。
和從前的境遇沒有什么不同。
只是從她女子的身份,變成了她掌握的東西。
她仍舊只能盤旋在了各家爭斗里,茍延殘喘。
大梁已經出現了火銃,基本的武器構造原理,是明確的。
這東西到底是一個死物,一旦流落到了他人的手中,想要完整復刻出來,便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除非她能在這個時代弄出核武,否則的話,想要以一己之力對抗所有人,是絕無可能的。
這個雙管突擊步槍,都不知需要改造多少次,才能正式投入使用。
施元夕這次讓這東西現身,也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豪賭。
一旦賭輸了,她或許連今天這個門都走不出去。
當然,她來之前也做過了很多的調查,清楚周瑛目前的處境,也給自己留了后路,更清楚告知了這只是個半成品。
沒有了她,這個東西想要真正投入使用,也還需要很長時間。
周瑛也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她抬眸,靜靜地看著施元夕。
比起這件東西,眼前的這個人所帶給她的震撼,其實要更大一些。
她突然反應過來,她在施元夕眼眸看到的,那灼熱的火焰是什么。
是野心。
周瑛并非今日才認識她。
或者說,從她考入了甲等院后,周瑛便一直有關注這個人,更知道她在國子監內的許多事。
從大考第七,到今日來青山寺,她算好了一切。
而她今日這樣毫不避諱地找上門來,只怕也是格外清楚周瑛眼下的處境的。
她和傳言中有著極大的不同,聰明而極富野心。
她今日來這邊,其目的主要是在試探,周瑛有沒有那個野心。
若她真的只是一個膽小卑微的周太妃,那么這個時候,也該退怯了。
到了這個地步,有很多話,便不必再問出口了。
施元夕如果是太后,或者是其他人所派來的人,壓根不需要將此物拿出來。
她們其實都清楚,這是她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