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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掃視了一下正廳,發覺除了剛才來上茶的丫鬟外,這里就她和裴濟西、施致遠三個人。
那常年跟在了裴濟西身側的江靜婉不在這里,也沒有看到蕭氏的身影。
裴濟西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直言道:“火銃改制是大事,你入宮的消息傳出來以后,已經有許多人盯上了你。”
這幾日裴濟西聽到了這個消息后,也尤其的驚訝。
可因為用火銃殺人的是她,似乎也沒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畢竟當年初見時,她就敢將與她相看的人踢到了湖里去。
只是,改制的辦法也是出自于她的手,就是裴濟西所沒有想到的了。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她會將此物交給了魏家。
有之前的事情在,她不愿意把東西交給了他倒也正常。
可交給魏家,無異于與虎謀皮。
這份圖紙,她就算是將其交給了謝郁維,都比魏家要妥當。
他眼眸發沉,再次開口道:“魏家狼子野心,此番之后,你進入了朝中人的視線中,魏家需要你協助改制之事,卻并不會維護你。”
“元夕,你這是在將自己置于危險之中。”
旁邊的施致遠亦是臉色難看,還不只是如此,施府上下也受到了施元夕的影響。
今日旁敲側擊之人就不在少數了,來日尚不知道還要碰到些什么。
要他來說,施元夕此舉完全就是胡鬧。
施元夕卻神色平靜,聞言只道:“多謝世子關心。”
“只是晚了。”她低頭飲茶:“火銃改制的圖紙我已經交給了魏太后。”
整個正廳內,驀然安靜了下來。
施致遠的臉色,一夕之間變得尤其難看。
“你實在是膽大妄為!”施致遠忍耐不住,到底是開了口。
他起身,在正廳那來回踱步,面色陰沉地道:“這樣大的事情,你為何不先跟家中商議再行處理?你知不知道你的舉動,會影響到了整個施家!?”
“商議?”施元夕聽及這話,抬眼看他:“瞧大伯父這句話說得,你當初給我尋那些糟污的婚事時,口口聲聲與人應下,讓我去做妾時,也未曾和我商議過啊。”
“你簡直荒唐!”施致遠指著她,氣得渾身發抖:“這等事情,豈能與婚事相提并論?何況滿京城的女子,皆是父母做主,你如今倒是好,主意越發正了,便絲毫不把家中人放在了眼中!”
“還說什么自己有功名在身!我問你,你既是如此看重這個功名,怎么連朝上的斗爭都看不清楚!?你將東西給了魏家,你猜另外二人會如何?便是你曾與那謝郁維定過親,他可會因為從前一樁微不足道的婚事,就這般放過了你!?”
“只怕火銃改制真正推行的那一日,便是你的死期!”
施致遠怒不可遏,他所生氣的還不是施元夕不顧自己的安危,而是她的行為,會將他也牽連下水,會拖累了整個施家!
“施大人。”裴濟西適時叫住了施致遠,但他并沒有反駁施致遠話里的內容,反而是看著施元夕道:“謝、徐二人都不是好相與的性子。”
“眼下不管再怎么說,你已經陷入了朝中爭斗中。”裴濟西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在京里,沒有幾個人能夠護得住你。”
“不。”施致遠打斷道:“她既是這么胡作非為,施府也好,京城也罷,都沒了她的容身之地。”
“這樣,你明日一早便讓底下的人收拾好了行李,直接離開京城,回你的越州去!”
施致遠面帶冷笑:“施府廟小,容不下你這么一尊大佛。”
在外邊候著的張媽媽,在聽到了施致遠的話以后,心頭突突亂跳了幾聲。
今日裴濟西上門時,她就預感不妙,只是施元夕去的是皇宮,并非國子監,消息根本傳遞不進去。
張媽媽只能耐著性子等施元夕回來。
卻沒想到,施致遠竟是為了避禍,要不顧施元夕的意愿,直接將她送走。
施元夕手里的圖紙已經交給了魏家,施致遠這個時候讓她走,魏家那邊也不一定會出手阻攔。
如此一來,別說是留在了國子監內繼續念書,只怕是連這個京城都待不下去了。
張媽媽心下擔憂非常,忍不住回頭,往正廳內看。
隔著大門和屏風,她看得并不真切,卻隱隱瞧見了上首端坐著的裴濟西,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施元夕的身上。
張媽媽在外間都能感受得到的事情,施元夕在里邊自然也能。
她靜坐在了底下,輕扯著唇角。
沒想到上次她已經把話說到了那個地步,裴濟西竟然還沒有放棄。
不,或者裴濟西原本已經放棄了。
可在她掏出了火銃改制的圖紙后,他又再次生出了心思。
從前能夠從她身上得到的,僅有美貌,如今就不一樣了,她有火銃改制的圖紙。
而裴濟西手中,有著一支強勁的軍隊,他若是能夠拿到了施元夕手里的圖紙,便是如虎添翼。
鎮北侯府所率領的鎮北軍,在先帝還沒有登基以前,就因為卷入了譽王謀反一案中,遭到了淮康帝的厭棄。
雖說如今還是掌著數萬軍隊,可卻是大不如前了。
這些時日,施元夕也從各個方面了解到了許多的消息,其中就包括了鎮北軍這幾年來的待遇。
和她所想的差別不大,先帝登基以后,對鎮北軍也并不重視。
在先帝駕崩以前,鎮北軍就已經出現了極大的頹勢。
裴濟西在偌大的朝堂中,并不具備特別大的競爭力。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當日與他平叛回來的鎮北軍,仍舊擁護著他。
京里的多方勢力,也曾想要拉攏過他。
眼下看來,裴濟西遲遲沒有做下了決策,并不是說在謝、魏家為難,而是在等待一個機會。
而現在,他似乎覺得,這個機會,可以由施元夕帶來給他。
施元夕想清楚后,越發覺得好笑了。
因著之前的事情,裴濟西還學乖了,他也不像是之前那般強勢,直接出言相逼。
而是和施致遠兩個人一起,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
施致遠那一番話,哪里是為了趕她走,分明是想要將她的后路給堵死。
“元夕。”正廳內安靜非常,裴濟西與她對視,他目光灼熱,不帶任何的猶豫,開口便道:“我此前跟你說的話,仍舊有效。”
“只要你愿意,七萬鎮北軍,就是你的退路。”不等她開口,裴濟西又再次開口道:“我愿以正妻之位,迎你入門。”
“此后鎮北軍與你共同進退,誰人都不會越過了你去。”
那日,徐京何那句話始終讓裴濟西耿耿于懷,他反復思慮后,覺得施元夕是不甘落于人后的性格,而他能夠給出的,僅僅只是一個妾位。
這對施元夕來說,就是一種侮辱。
只是,江靜婉與他,也早就不是尋常的婚約關系了,他沒辦法將江靜婉拋棄在一旁,全然不管不顧。
這般情況下,又有徐京何這樣的人物堵在了中間,裴濟西本來以為,在施元夕的事情上,他只能夠放手了。
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改制火銃。
裴濟西這些年去了許多的地方,私底下也見過了許多的能人。
他想要重振鎮北軍,就需要有強勁的武器。
可放眼整個大梁,會制作火銃的,不過寥寥數人。
他勉強找來的工匠,研制出來的東西,與朝廷的火銃懸殊極大,壓根就沒辦法投入使用。
此事苦惱了他許久,沒想到,她竟是能夠給他這么大的驚喜。
有改制火銃的方法在身,她就是最合適也最完美的鎮北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