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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有些話想同徐大人說。”
對他來說,今日發生的所有事情里,
最為重要的,其實還是徐京何的立場。
徐京何面色冷淡,緩步走到他身側。
初春時節里,
天氣逐漸轉暖。
京城干凈整潔的街道上,
綠樹抽出了新芽。
謝郁維眸色深沉,沒有轉彎抹角,
他直接道:“徐大人可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徐京何抬眼看他道:“謝大人是聰明人,應該不必我多說。”
早朝時他的表現,就已經能夠說明問題。
謝郁維目光發緊,沉聲道:“徐大人是因為她,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他知道徐京何還對徐民安的死耿耿于懷,可當初魏昌宏設計陷害徐民安時,謝郁維并沒有在其中推波助瀾。
當然,他也沒有出手相幫就是了。
后續先帝將徐民安手中的權柄分散到謝、魏兩家手中,也是為著大局考慮。
認真說來,謝家所做的事情,又怎么比得上卸磨殺驢的先帝,和主導這件事的魏家?
徐京何能接受先帝選定的繼承人,也就是現在朝上的小皇帝和周瑛,又為什么不能接受謝家?
他思來想去,這個癥結便只能出在施元夕身上了。
早前謝郁維就曾猜測,徐京何對施元夕動了心思。
徐京何這人輕易不會泄露情緒,想要窺探到他的心思并不容易,謝郁維會有所發覺,也是因為他自己就存了想法。
不同的是,徐京何做出了一個和他當初截然不同的選擇。
謝郁維一時覺得荒謬,又有些不可置信。
他以為,對于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權勢才是至關重要的存在。
情愛再重要,也需得要為他的謀劃和大權讓步。
他之前一直不想跟徐京何撕破臉,就是覺得他跟徐京何是一路人。
沒想到的是,他這句話說出口后,面前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褪去了那副寡淡的面容。
徐京何目光幽沉,神色冷冽,冷聲道:“謝大人未免也太過高看自己。”
“也太過小瞧她。”
“她所要做的事,便是沒有我,也一定能做成。”徐京何面色冷沉,聲音里帶著幾分譏諷:“謝大人擅籌謀,與那魏家周旋多年,卻始終沒能將魏家剿滅。”
“你做不到的事,她只用短短一年時間便做到了。”徐京何冷眼看他:“時過境遷,謝大人的想法卻仿佛還留在幾年以前。”
“你當真以為,謝家和江太妃遠勝過她和她輔佐之人?”徐京何嗤笑了聲:“是自視甚高,還是急于攏權,謝大人心底不清楚嗎?”
徐京何心里清楚,他今日在這邊候著他,還說出這么一番似是而非的話,無非是想著他與施元夕那邊牽絆還不深。
謝郁維自己避諱因情愛而影響到自身想法,便覺得徐京何也是如此。
他將權勢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自然覺得,徐京何會被這番話惹怒。
徐京何確實不高興,但這種不悅,是針對他這等貶低施元夕的話的,而并非來源于所謂的色令智昏。
他甚至還洞悉了面前人的想法。
蔣譚明被收押到刑部中,經由徐京何的手以后,尚不知會抖出些什么東西來。
謝郁維仍不死心,想要通過他,讓蔣譚明閉嘴。
如今的刑部遠非魏家掌朝時,施元夕清理朝堂時,順帶清理出去了不少刑部官員。
這里邊有沒有謝家的人手尚不可知,如今的刑部,卻是謝郁維絕對插不進去手的。
徐京何斂下神色,面上又恢復了那寡淡疏離的模樣,他沒再同謝郁維多言,只抬步轉身離開。
他走以后,謝郁維的半張面容隱匿在陰影下,越發叫人分辨不清他臉上的情緒。
那天以后,謝郁維幾次三番派遣人,想要進入刑部天牢內探視蔣譚明的情況,卻都被徐京何擋了回來。
這般情況沒持續幾日,刑部那邊便在朝上出具了一份蔣譚明的審訊供詞。
蔣譚明這些年為謝家辦事,兩邊牽扯太深,他又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輕易招供出來些什么。
他心中知曉,他這個罪狀,只要謝郁維還能留在朝上,哪天謝家突然起勢了,他便能從天牢中離開。
真把東西都交代了,這顆腦袋也就別想要了。
基于此,問出來的東西比較有限。
但徐京何手段了得,他沒打算讓蔣譚明招供所有內容,而是有針對性地進行了審訊。
這些時日內審訊得最多的,就是江西官員的任命。
江西,這個地方對于朝上其他官員來說,并沒有什么特別的。
對于謝家來說,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江西曾是廣郡王的封地,現任的兵部尚書,也就是謝郁維手底下的另一名重要官員,從前就是江西巡撫出身。
徐京何要的,就是江西的官員任命情況。
蔣譚明不肯松口,吏部記錄成冊的東西卻不會說謊。
徐京何接連盤查了蔣譚明手底下的幾個吏部官員,再核對冊子上的東西,很快便發現了不對。
江西所有的官員任命,尤其是近三四年內的,都出自蔣譚明之手。
“從各州的知州,到底下的同知等人,甚至包括當地的都指揮使及各處將領,皆是由蔣譚明調任其中。”
“這中間,更牽涉到兩名官員身死之事。”
“事出蹊蹺,雖不能完全確認為蔣譚明所為,可涉及濫殺官員一事,臣不敢妄下定論。”徐京何眼眸幽沉,緩聲道:
“蔣譚明似有顧忌,不愿開口,要深查此事,刑部還需另一位官員配合。”
當著所有朝臣的面,他神色平靜地道:“便是前江西巡撫,如今的兵部尚書——顧安仲顧大人。”
同屬六部,兵部的地位還高于刑部,且徐京何目前只是刑部侍郎,官職品階都比顧安仲要低。
正常順序來說,他是沒辦法越級傳召顧安仲入刑部問話的。
可他不行,上首的周瑛卻是可以的。
朝上謝家的官員聽到他的話以后,神色激動,接連站出來反對。
蔣譚明才剛剛入獄,徐京何就要把顧安仲也給抓進去,這是哪兒來的道理?
“徐大人所說的內容,大多都是些推測、猜想之流,并無確切證據,且那蔣譚明作為吏部尚書,不說江西,就算是放眼整個大梁,絕大部分的地方官任命都與他有關。”
“怎么能因為這種事情,就隨便傳喚兵部尚書?你將朝堂威信置于何地?”
施元夕微頓,她淡聲道:“諸位大人未免也太過激動了些。”
“徐大人的意思,只是傳召顧大人入刑部,協助審理案件,可不是要給顧大人定罪。”
那謝家一派的官員聞言,臉都黑了半截。
施元夕說得倒是好聽,協助審理,這人進入刑部后,事情可就不受他們控制了。
到時候他們又牽扯些子虛烏有的罪名,強行來給顧安仲定罪,那謝家豈不是一下填進去兩個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