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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當初在獵場時,她站在黃昏落日前,
抬頭問他,有這等能耐,為何不去報效朝廷時一模一樣。
路星奕心頭滾燙。
戰場廝殺一年,他人黑了不少,身量也拔高許多,唯獨不變的,就是那雙熠熠生輝的眸。
他看著眼前的人,道:“施元夕,我活著回來了。”
這句話,是他給一年多前的施元夕的回答。
卻叫旁邊的人聽得云里霧里的,身側和施元夕一并過來接人的謝家官員,心頭更是咯噔一聲。
路星奕何時與施元夕這般熟稔了?
沒等他想明白,落后路星奕些許距離的邊疆大軍已經行至跟前。
為首的幾位將領,神色倨傲,策馬至跟前看到這么多官員后,連翻身下馬的意思都沒有,就這么端坐在馬背上,掃視著底下的人。
領頭的人留著八字胡,容貌只是尋常,眉宇間帶著幾分肅殺之氣。
他勒馬停下后,目光便直接越過所有朝臣,落在施元夕的身上。
施致遠站在旁邊,輕聲提醒道:“這位便是嚴大將軍。”
施元夕輕挑眉,大梁朝堂目前只有她一個女官,對方明顯已經認出了她,卻只坐在馬上用一雙眼睛審視著她。
端著十足的架子。
她抬眸,注意到路星奕在嚴廣海一行人趕到后,面上的所有表情皆是褪了個干凈,神色冷肅,頗有幾分玉面戰將的味道。
“這位便是施大人吧。”后方有一位將領翻身下馬,緩步走至跟前。
來人氣質內斂,語氣溫和,年紀不算大,大約三十來歲的模樣。
施元夕微頓,輕聲道:“下官見過嚴大將軍、王將軍。”
先行開口和她說話的人,分明是王溪,她這個禮,卻是沖著嚴廣海去的。
嚴廣海扯了扯唇,面上表情略微好看些許。
他輕抬下巴,便算是給回禮,駕著馬兒在原地來回踏步,神色里帶著幾分不耐,道:“大軍先在邊疆抗敵,又一路舟車勞頓,實在辛苦,禮數不周之處,還請施大人見諒。”
說著見諒,態度卻不是那么回事。
他甚至沒打算聽施元夕的客套話,直接道:“將士們疲累非常,都想著趕緊歇一歇,也好換身衣服回去見親人。”
“不知施大人可做好了安排?”
路星奕面色越發冷沉,當著這么多朝臣的面,他用這種居高臨下的吩咐口吻和施元夕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朝中的正四品官員,是他嚴府的管事。
施元夕面上卻沒太多情緒,口吻甚至還能稱得上平和,開口便道:“京中一切皆已準備妥當,還請大軍移步。”
她話音落下,嚴廣海直接策馬離開。
戰馬揚起的塵土漫天飛揚,讓反應不及的官員們吃了一頭的土。
施致遠抬手擋了下,驚聲道:“這嚴廣海……”
行事居然如此狂悖囂張。
這群臣至京郊三十里外迎接大軍,是他要求的,見面以后,他卻只說了兩句話,轉身就走。
把他們當成什么?
施元夕卻是清楚嚴廣海這般行事的理由。
他時隔許久回京,京中局勢大變,如今正是急著立威的時候。
讓她出來迎接大軍是假,拿著這件事情借題發揮才是真。
和施元夕所想的一致。
當日大軍入京,百姓夾道相迎,嚴廣海擺足架勢。
入京后,卻沒有第一時間跟王溪、路星奕二人一并入宮覲見,對外推說身體不適。
晚間時分,京中就有流言傳出,說她今日迎接大軍時有所怠慢,惹來嚴廣海不快。
說她自持身份,輕視功臣。
甚至還有謠言說,她是在大軍抵達京郊許久,才姍姍來遲。
晾了一眾功臣許久。
邊疆大軍確實晚了近小半個時辰才抵達京城,可參與迎接事項的官員們都清楚,來遲的人是他嚴廣海,而不是施元夕。
然而如今人人都說嚴將軍是大英雄。
他有不悅,必然只會是旁人的錯。
嚴廣海一直拖到第二日早間,才入宮面見皇帝。
這一入宮,又得了大批賞賜。
如此豐厚的賞賜,頗帶有些安撫意味。
只是這么一來,就更加落實施元夕怠慢一事。
百姓那邊如何議論尚不得知,朝中,尤其是御史臺,對此事已很是不滿。
邊疆大軍回京第三日,施元夕就吃到了她為官后的第二份彈劾。
大戰得勝,邊疆軍成為朝堂新貴,參施元夕的官員心頭沒了忐忑,上來就說施元夕輕狂怠慢。
有趣的是,和第一次據理相爭不同,這次朝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官員為施元夕說話,還都是施元夕一方的人。
殿上的周瑛態度也有些莫名,聽完彈劾后,甚至都沒有聽施元夕的辯解,開口便直接罰了施元夕三個月的俸祿。
這處置落在很多人眼中,只能算是不痛不癢。
可那怠慢二字本就荒謬絕倫,周瑛此舉雖是小懲大誡,可若論起根本,就是其為著安撫邊疆軍,不惜折損自己人的顏面。
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成了邊疆軍勢不可擋,連施元夕都只能避其鋒芒了。
早朝結束后,謝家官員疾步走到謝郁維身邊,沉聲道:“……殿上這么行事,恐有蹊蹺,大人,眼下當如何是好才是?”
謝郁維面色冷沉:“嚴廣海回京后,身邊一直帶著兩三千親兵。”
大戰結束,將士們凱旋,本該要休息調整一段時間才是。
嚴廣海身邊的親衛卻沒能得到這等待遇,反倒一直跟隨其左右。
只不清楚,他這是未雨綢繆,還是給自己留下的退路。
謝家官員沉聲道:“京里的那些風言風語……”
他面色頓了下:“都是江太妃讓人放出去的。”
謝郁維聞言,只冷笑了聲,他眼中的不耐再沒有半分掩飾,沉聲道:“派人,將太妃手底下那幾個不聽話的東西拿住。”
“務必在今夜宮中宴席結束前,把人押送過來。”
說話的官員心頭一抖,當即應聲道:“是。”
謝郁維抬眸掃了下身后的宮殿。
今夜宮中設宴款待群臣,皇帝要犒賞三軍,京中和朝上都在傳,嚴廣海此番怕是要越過京里那些老牌勛貴,一躍成為朝中第一武將了。
從他第一日回京,這些事情就不斷地發酵。
不出所料的話,今夜將會被直接推至頂峰。
謝郁維派出去的探子,至今都還未傳來消息,暫不清楚施元夕心中到底是什么打算。
但有件事情卻是一直擺在明面上的。
和施元夕在朝上對嚴廣海處處退讓不同,顧安仲至今還沒能從刑部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