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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許文茵回屋,澤蘭已經銅花爐中燃好了香,這是許家香料鋪子今日送來的熏香,魏氏叫人分了好幾盒到許文茵院里。
“娘子,您快瞧這個……”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娘子這是怎么了?”
她放下香爐,倉皇上前握住許文茵的手,竟是涼得嚇人。再一看她面色蒼白,額角帶汗,一只手還輕輕壓住了小腹。
便明白過來怎么回事,忙出去喚香茹打熱水,一面拉著許文茵坐下,“娘子的月信不該還有些時日么,是不是前幾日出門去著了涼?”
許文茵自幼身子就不好,每回月信來潮都腹痛如絞,稍嚴重些,前兩日都下不來床。
這幾日府里事多,澤蘭忙著忙著就沒想起這一茬。娘子這個月回長安,一路顛簸,月信早來也實屬正常,她怎么就給忘了呢。
屋外的婢女聽見傳喚也是一陣驚慌,更衣的,打水的,換水的,一時人仰馬翻。待收拾妥當,澤蘭才拿來湯婆子捂在許文茵腹上,一邊替她揉著,一邊問她疼不疼。
屋外香茹掀簾子進來,“澤蘭姐,你瞧瞧這是不是娘子屋里的?”
她手里捧著一尊瑪瑙香爐。的確是之前擺在許文茵房內角落里的。
“奇怪了,”澤蘭上前接過,“我可沒把這拿去外頭過。”
香茹便笑:“難不成它還能自己長了腳跑出去?”
澤蘭疑惑地將其擱回案上,許文茵抬頭一瞥發現那香爐里沒燃香,倒像是被塞了一方箋紙。
小小的,疊成四角,若不細看瞧不出來。
她細白的指尖將香爐頂蓋一揭,果真放著箋紙,展開一瞧,上面還寫了行規整的楷書。
許文茵目光一凝。
“娘子?娘子去哪兒?身上不便就別出去了。”
不理會澤蘭的呼喚,許文茵倏地起身系上披風,匆匆丟下一句:“我想起有事要與母親商討,一會便回,不用跟來。”而后跨出屋去。
許文茵的院子地處許宅西北一角,離主屋和許三娘的住處很遠,雖偏僻占地卻大。除了許文茵院里的下人,一般沒人會到這來。
謝傾就倚靠在院子后面的涼亭里,夜風席席,腰間墜的白玉琉璃被吹得微微搖曳。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身體卻往陰影里退了退,就這么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從臺階下一步一步走上來。
許是夜里天涼又出來得急,她烏亮的緞發只用一支紅寶石鳳頭簪高高挽起,幾縷微卷的發絲從鬢角垂下來,微微拂動。抬眼時,頸線細嫩優美,似一支芙蓉盈盈而立。
“謝小郎君?”
許文茵沒看錯,眼前一身白衣的,果真是謝九。方才那張喚自己出來的箋紙,想來是出自他手。
上回她去道觀時沒見著謝九的人,本以為近日不會再見,未料他卻主動找上了門。還是以這種方式。
許文茵難免就以為是有什么急事。
“謝小郎君?”
她忍著腹中隱隱的痛楚,往前邁了兩步,沒進涼亭,就停在外面的梅花樹下。
“這個時候打擾二娘子,是在下唐突了。”謝傾直起身,走出陰影,抬手沖她一揖。
“無妨,”許文茵彎彎眉眼,“可是出什么事了?”
謝傾卻不答:“二娘子覺得呢?會是什么事?”
她覺得?
“郎君總不是來和我聊今夜花月的吧?”她道:“是謝十三有什么事?”
她說完這話,沒能看見謝傾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
“勞二娘子擔憂,他如今倒已經能下地走動了。”
“那可真是太——”
“但你想聽的,不是這個吧?”
比想象中還要低沉的聲音叫許文茵不由頓在原地。
謝傾看著她,往前幾步,“二娘子還想知道關于謝十三的什么?”
“什么是指……”
“什么都可以,只要二娘子問,我什么都告訴你。”他重復:“不管是什么。”
一邊說,一邊向她走去,越來越近。
謝傾身形高,許文茵矮他足足一個頭,他一靠近,她就只能被迫仰起頭看他,有些費力。
這時才發現謝九的神情與平日里不大一樣。
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幾步:“謝小郎君……”
“所以二娘子不用找什么堂而皇之的理由,想問謝十三的哪些事,大可直接告訴我,我知無不言。”
謝傾的聲音分明還是那樣清越悠閑,聽在她耳朵里卻只覺得越來越寒,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