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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愛吃這些東西,兜里時常會揣一些,許太傅見怪不怪,可惜他不愛吃甜的,尤其如今正在興頭上,便擺手打發(fā)她自己去玩。
圣人卻很和藹,看她失落地聳拉下肩膀,趕緊哈哈笑著叫她過去:“太傅不吃,朕吃!”
許文茵高興極了,將那顆糖塞進了圣人嘴里。
之后沒過一個月,圣人重病駕崩。
因為她親手塞進圣人嘴里的那顆糖。
給她糖的美貌女人,正是當年的嚴太后。
許文茵徹底想起這件事后,額間溢出了滿頭冷汗。
難怪……
難怪太后不惜把舊姓和皇權綁在一起也要讓她入宮。入了宮,方便將她一直關在宮里,也方便讓這個秘密一輩子爛在她肚子里。
秦追的怪病,更不可能只是巧合。
“陛下……”喉嚨泛起了腥甜,她艱難地開口喚了一聲,轉過頭時卻看見秦追的身子忽然如斷線人偶般,倒在了地上。
秦追夢到了以前的事,很久很久以前。
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長大,如何患上這身病的。只記得自從懂事起,所有人都稱他為“陛下”,明明他只是個六七歲的孩童。
后來他發(fā)現(xiàn),雖然這些人喚自己“陛下”,卻從不拿正眼看自己。他們似乎更怕自己那個名義上的母親,嚴太后。
秦追曾經(jīng)真的以為她就是自己的母親,可孩子的直覺總是準的,一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對你好,他是能分辨出來的。
嚴太后笑著說“擔心他”,然后以他身子不好的理由不許他去國子監(jiān)。
笑著說“怕你看了傷心”,轉頭將宮中先皇后的畫像叫人統(tǒng)統(tǒng)撤下來。
笑著說“愛他”,卻從來只居高臨下地拿余光睥睨他。
秦追漸漸地發(fā)現(xiàn)了,這座宮里的人,好像不太歡迎自己。
只有從前伺候過先帝的宮婢愿意搭理他,還和他說了好些先帝的事情。
他看過先帝的畫像,覺得自己和他生得一點也不像。
宮婢笑著說他是肖像先皇后。可先皇后的畫像已被嚴太后撤走,秦追到了如今也不知道自己生母的樣貌。
第二天,那個宮婢就被嚴太后叫人拖出去杖斃了。
事后,命人把血淋淋的尸體抬過來給他瞧。
草席下的宮婢,面目猙獰,雙目凸出,已沒有了人樣。
“為君王者,不可被人蠱惑。這種不知好歹的賤婢,陛下不懂,哀家就來替陛下收拾。”
秦追從那日起,徹徹底底,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原來他什么都不是。
這座宮里,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他開始拒絕周遭的一切,所有人,所有事。他憤怒過,怨恨過,可他無能為力。
他只是一個傀儡,一個廢物,他什么都不是。
他已經(jīng)忘了該如何反抗,只知道自己會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死去,在后世的史書中,連姓名都不會留下。
接著在漫長的時光長河中,消失殆盡。
“陛下,陛下……”
沉沉黑暗中,有一道聲音忽然穿透進來。
他閉著眼,不想理會。
他只是個膽小鬼,連活著都怕的廢物,干脆就讓他這么去死吧。
可那個聲音沒有停下來,仍是堅持在喚他:“陛下,陛下醒醒……”
吵死了。吵死了。
不理會他心中所想,一縷光固執(zhí)地照進來,照在秦追面上,亮得他被迫顫顫睫毛,淚水都險些被澀得浮出眼眶。
他不得不睜開雙眼
那道呼喚他的聲音越發(fā)清晰,模糊的視野中漸漸顯出女子的臉部輪廓。
她似乎有些擔憂,微顰著眉,如墨的雙眸緊緊盯著他,看他蘇醒,才終于像是松了口氣,一雙翦水秋瞳都彎了起來。
秦追后知后覺自己躺在她的雙膝上,難怪覺得柔軟暖和。
“有沒有哪兒不舒坦?宮人已經(jīng)去喚太醫(yī)了,很快就來了。”
他沒答話,呆呆地看著她,一角鬢發(fā)自她耳后垂下來,貼在頰邊,微微輕顫。自下而上看去,連她脖頸上細膩的肌膚紋路都能看得很清楚。
“陛下……?”
“……你為什么要擺出這種表情?你和我,不過是陌生人。你沒理由擔心我。”秦追眼底晦暗不明。
許文茵聞言,低下頭看他,答道:“因為,我想讓你活下去。”
秦追微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