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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處兩層的小閣樓,存放兵書用的,平時不住人,如今正好可以給他嫂嫂這樣的貴女住。
他沿著長廊在前帶路,邊走邊說:“我隨軍在這河?xùn)|一帶駐守有半年了,今天能看到大哥攜嫂嫂同歸,才知道來這里是值得的。”
神容緩步跟著,看了看他側(cè)臉。
山昭跟山宗雖是一母所出,但并不相像。
山宗劍眉星目,一張臉棱角分明,天生一幅自帶威儀的英氣,一舉一動都張揚不羈。
他這個弟弟卻要面貌柔和許多,看著就好脾氣,本身也的確是個服帖好說話的秉性。
她不免就放軟了點語氣:“都說了你叫錯了,我已不是你嫂嫂了。”
山昭自然記得和離那樁事,可看她都隨大哥一起回來了,難道還不是事有轉(zhuǎn)圜?
他想可能是對山家存有不快,心里反而越發(fā)內(nèi)疚,腳下慢慢停在閣樓大門前,為她打開門:“可是我心里只認你這一個嫂嫂,不叫嫂嫂又能叫什么?”
神容被他的話弄得不知該說什么,提著衣裙入樓時說:“隨你,反正別再叫我嫂嫂。”
山昭目送她進了樓,再回到長廊上,看見大哥在那兒站著,腳步就快了。
“大哥。”再見他,山昭又要施禮。
山宗刀鞘伸過來一托,攔住了,一手在他肩頭拍了兩下,勾著唇說:“還不錯,這三年結(jié)實了不少,就是動不動愛哭的毛病沒改掉,哪像個山家爺們兒。”
山昭強忍著如潮的心緒:“我比不上大哥,山家的兒郎就沒人能比得上大哥。”
自小山宗就是他們山家子弟仰望的目標。
他是山家老大,從小就驚才絕世,除去一幅不羈的秉性,幾乎沒有缺點。
山家兒郎到了年紀都要入營。家中希望他有所收斂,特地讓他學(xué)文到十五歲才入營。
可即便如此,短短三年他就練出了一支強悍兵馬,成了叫人聞風喪膽的領(lǐng)軍將才。
人如其名,他就是山家之宗,萬心所向的砥柱。
山昭至今記憶最深的,還是很小的時候,跟著他在雪地里演練兵法的場景。
只有那時候山宗才是最清閑的,會時常在家,披一身厚厚的貂領(lǐng)大氅,拿著截樹枝就如利兵在手,懶洋洋地立在山家的練武場里指點他。
那時候他玩心重,根本不想學(xué),反正怎么學(xué)都是趕不上大哥的。
山家有他大哥一個天之驕子就夠了。
可他沒想到,后來大哥與嫂嫂和離,居然就斷然離開了山家。
“想什么呢?”山宗手里刀鞘敲他一下。
山昭回了神,為了證明自己是個爺們兒,只能堆出笑:“我見大哥回來高興,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當初他跟嫂嫂和離,引起家里軒然大波,山昭想去找他,卻身在軍營,始終沒能成行。
他還是山家那個無人企及的標桿,但也是離經(jīng)叛道的反例。如今在山家已成禁忌,幾乎不敢提及,就怕觸及長輩傷心。
山宗笑一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別弄得像生離死別一樣。”
說完刀鞘又在他肩頭一敲,就如當年教他時,樹枝偶爾教訓(xùn)上來的一個抽打,轉(zhuǎn)身走了。
山昭看著他背影,總覺得他還是當初的大哥,可到現(xiàn)在他也并未應(yīng)自己一聲。
如今他脫去了貴胄華服,胡衣烈烈,卻又像比以往更加浪蕩,更難以束縛了。
……
閣樓里點上燈的時候,神容已在樓上待了幾個時辰,一直在看書卷,連飯也是在房內(nèi)用的。
她是不想再對著山昭的紅眼眶,屆時肯定又要一口一個嫂嫂的叫她。
她要真硬起心腸,想起那半年相交,又覺得他可憐兮兮。
紫瑞送了熱水進來,豎起屏風。
難得有個不錯的落腳處,今日能為她備湯沐浴。
神容走進屏風時,紫瑞剛試了試浴桶里的水溫,屈膝說:“熱度剛好,少主稍候,我去取澡豆來。”
說完先退出房去了。
神容聽了下外面動靜,一點沒聽出來,一對親兄弟三年沒見,居然沒一點熱鬧。
而后想起山宗先前模樣,好像也不奇怪了,從見面到現(xiàn)在,分明就是山昭一頭熱。
她邊想邊解了腰帶,褪去外衫,剛搭到一旁架上,聽見門響,有人進了門。
以為是紫瑞,她自然而然地吩咐:“過來吧,可寬衣了。”
沒有回音,她轉(zhuǎn)頭,半邊身子探出屏風,一眼看見門口側(cè)身站著的男人。
山宗一手搭在門上,看起來正要出去,但已經(jīng)被她發(fā)現(xiàn)了。
他手收回來,看她一眼,嘴角揚起:“這我就不能幫忙了,是山昭那小子搞錯了。”
竟然告訴他在這里安置,來了就看見屏風后霧氣蒸騰,女人身影裊娜正在寬衣,根本是長孫神容住處。
神容看一眼自己身上,想起剛才居然是在叫他過來寬衣,耳后就有點生熱,看著他的眼神動了動:“你都看到了?”
山宗嘴角的笑深了點,實話實說:“隔著屏風,并沒看清。”
神容看到他那笑,耳后就更熱了,一咬唇,從屏風后直接走了出來。
“如何,你還要看清點不成?”
山宗的眼神漸漸凝住,看著她從屏風那里走到跟前。
她身上只剩了一層薄薄的中衣,白而輕透,若隱若現(xiàn)里面軟綢繡紋的抹胸,一根系帶輕束腰肢,半松半解。
偏偏她還逆著燈火,身線婀娜起伏,在他眼底勾勒描摹得淋漓畢現(xiàn)。
神容抬頭,露出大片雪白的頸下:“你看啊。”
說完這話,她就看見山宗的眼神輕瞇了一下,眼底斂盡了燈火,幽沉里蘊了兩點亮,那點亮里是她抬起的臉。
他唇角依舊提著,薄薄輕啟:“看來我說的話你已經(jīng)忘了。”
她眼珠動了動:“什么話?”
肩上忽然一沉,他的兩只手伸了過來,一左一右捏住她肩上微敞的衣襟,往中間拉著一掖,遮住了那片雪白。
“我說過,你再這樣,遲早要吃虧。”
神容被他兩手緊緊收著衣襟,不得不頭抬高,正對上他黑如點漆的眼,只覺他方才手從自己肩下蹭過,有點火辣辣的疼。
“吃虧的也可能是你。”她掙扎一下,想撥他的手:“松開。”
山宗被她的犟勁弄笑了,不僅沒松,騰出只手,連她那只手也給制住了,往前一步,迫使她后退。
神容被他身軀威壓退了兩步,到了墻邊,他手松了。
身側(cè)一響,他推開了窗。
門緊跟著就被吱呀一聲推開,神容扭頭,紫瑞走了進來,手里捧著只裝澡豆的小袋:“少主,請入浴吧。”
她一回頭,窗戶大開,哪兒還有男人的身影。
紫瑞見窗戶開著,過來關(guān)上,小聲嘀咕:“什么時候開的,我分明關(guān)上了的。”
神容理一下被男人扯皺的衣襟,又摸一下肩下,到此時才察覺頸邊也是燙的。
走入屏風時她一只手還按著,低聲說:“不用管,闖進來只野貓罷了。”
閣樓外隔了棟院子就是山昭住處。
他剛進屋,門被一腳踢開,走入男人黑衣長身的人影。
山昭詫異地看著他:“大哥,你不是安置去了?”
山宗過來扯著他后領(lǐng)一拽,刀隨手拋去他床上:“誰叫你瞎安排的,叫我們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