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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容轉頭看她。
杜心奴頓時訕笑:“貴人像日頭,這天上哪能缺了日頭呢是不是?”
神容現在沒心情與她說這些,她只想安靜地想個法子離開,冷淡道:“你就是再編故事也休想說動我?!?
杜心奴語塞,心想這貴女看著明明年紀不大,眼睛也太毒了,什么心思都逃不過她似的,口中無奈嘆息一聲:“明晚會有附近的貴客來,據說要挑人帶走的,賤妾本想著這是個好機會,所以才想請貴人配合來著。”
若非見她生得明珠一般,豈會想到這念頭。好不容易等到她醒才提了。
神容忽然看她:“你說什么?”
杜心奴差點又要愣住,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神容眼珠動了動,忽然站了起來:“那好,跳!”
杜心奴沒料到她竟改了主意,高興道:“貴人同意了?”
神容豎起食指,示意她噤聲。
她的人一定正在找她,只要有機會出這地方,她當然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
紅包~
明天和前兩章的集中一起送~
☆、第四十九章
這小城用腳就能丈量出來,
只是一個衛城,所以才靠近關城不遠。
每到秋冬關內外戒備之際,
這里就只剩下那些披頭散發的契丹兵駐扎,總往關內潛入的那些敵探也是從這里派出去的。
只有現在春日到了,
這小小的衛城才會多出往來百姓和商旅,
經常夜不閉城,
各種各樣的生意行當也就冒了出來。
例如神容現在所在的這個銷金窟。
杜心奴將這些告訴她時,
正在為她梳妝打扮。
房內多點了盞燈,
一下亮堂無比,照著銅鏡里兩道挨坐的人影。
“多虧貴人生了這樣的容貌,這種地方只看中色和藝,
為的就是賺錢。”
杜心奴手上忙著,一邊又道:“賤妾因有些技藝,
在這里其實還不算被虧待,能被叫來照顧貴人,
也可見他們對貴人的重視了。我剛去說了貴人肯出場,可把他們高興壞了,都以為貴人被賤妾勸動了,
肯聽話了呢?!?
神容一邊聽一邊理著頭緒,由著她擺弄。
杜心奴弄好了,
退開些看,神容梳了飛天髻,換上了袒頸露臂的胡裙,腰上綁著五彩的流蘇,
如同畫里走出來的一般。
她越看越覺驚艷:“貴人這樣了不得的姿容,又出身京中,因何會流落到這關外來,家里的夫君就不擔心?”
神容不自覺想起了還在等她的山宗,臉色無波:“沒有夫那可真是奇了,”杜心奴訝異:“如貴人這般,在長安求娶的人早就應該踏破門檻了才對呀?!?
神容沒接話。
杜心奴見她不搭理,猜她大概是不想說這些,生怕說多了惹她不快,岔開話道:“還不知貴人如何稱呼呢?!?
神容可不想暴露了身份,何況她又是長安來的,不管是傳出去被關外的知道,還是他日傳入長安去叫她父母知曉,都不是什么好事。
“萍水相逢,不必知道。”
杜心奴心里一過,心想可真是個謹慎機警的貴女,便不問了,只長嘆一聲:“賤妾倒是已嫁作人婦了,早知道便好好待在長安不出來了,料想我夫君該急壞了。這天底下的邊關都兇險,往后再也不來了,貴人回去后也別再來了,也免得惹家人擔心?!?
神容看她一眼:“先出去再說吧?!?
心里卻在想,家人都不知道,除了山宗,他已不是她家人。
也不知他此時在哪里,是不是還在那關城處等著,還是回關內去了。
胡思亂想一停,她忽然扭頭看向房門,因為發現外面燈火更亮了。
杜心奴也看了一眼,臉色鄭重不少,低低道:“這是開始迎客了?!?
每到晚上這里就會熱鬧,今晚自然也不例外。
所謂銷金窟,當真如窟一般。大堂頂上是粉白的穹頂,下方是木搭的圓臺,鋪著厚厚的氈毯,臺下四面都是飲酒作樂的坐席。
此時圓臺四周已有樂人在奏曲,悠悠的胡笛聲,混著不斷涌入的人聲,很快喧鬧。
房門開了道縫,杜心奴剛朝外看去,就見兩個高壯的胡女在門外廊上來回走著巡視。
她看了一眼,合門回身,小聲對床席上坐著的神容道:“那貴客應當還沒來?!?
神容看她一眼:“你可知道是什么樣的貴客?”
杜心奴搖頭:“這種銷金窩什么人都有,來的貴客多半是不會透露真身份的,反正有錢即可,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聽到會有這么個人來?!?
神容想了想,那只能搏一搏了,反正這地方她是一定要離開的。
外面漸漸傳出了調笑聲,添了燈火,似乎更熱鬧了。
忽有人來門外重重拍了門板兩下,響起一個胡女冷冷的一句胡語。
杜心奴回頭,小聲道:“該上場了?!闭f完拉開了門。
神容看去,外面的嘈雜人聲瞬間傳入,胡酒的味道混著濃烈的脂粉氣味也送了進來,門口的兩個胡女正惡狠狠地看著她。
她起身,理一理衣,往外走。
木搭的圓臺上,一支胡旋舞剛歇,幾個涂脂抹粉的胡女陸續走下臺。
沒有人買她們,下方酒席間的客人就毫不客氣地爭相上前將她們拽了過去。
頓時一片驚叫聲,但沒人在意,也無人阻攔,女人在這里就是貨物,那點聲音早被男人們的笑聲給蓋了過去。
杜心奴去圓臺邊的箜篌后跪坐,對這地方肆意混亂的場面已經看多了。
好在她是教坊出身,八面玲瓏,又有一身這里沒有的箜篌技藝,勉強周旋得住,但這日子總得有個頭,這次遇上神容,是她難得的機會。
一片混亂喧鬧中,她悄悄朝后看了一眼,點頭示意,抬手作彈。
空靈的一聲,場中稍靜,與關外胡樂不同,撲面而來的是中原王朝的長安風氣。
淙淙幾聲,一聲一步,有人順著樂音踏上了臺中,黛眉朱唇,眉目若盛艷光,冷淡地掃過全場。
神容只在小時候隨堂姊長孫瀾一起學過幾曲宮樂舞蹈,當時貴胄間有此盛風而已。
多年過去,還記著一些,大約不夠熟練了,但她的目的又不是跳舞。
她立在臺上,等著樂音,目光一點點掃過臺下,很多人都在看她,但看不出哪個是所謂的貴客。
她悄悄往后看,杜心奴撥著箜篌與她對視一眼,皺著眉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