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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時不時轉身往后看,臉色古怪。
連續看了好幾眼后,
她終于忍不住,打馬往后而去。
后方空蕩蕩的官道上,
還有另一支隊伍,
那是一批押運冶煉黃金送往長安的隊伍。
領頭的馬上,端正身姿坐著一襲緋色官袍的長孫信。
山英到了他跟前,往他身后隊伍看了又看,
小聲問:“你是不是想與我一同上路,
才親自押運這批金子的啊?”
長孫信打她剛過來時眼睛就看過去了,
又故作不經意般轉開,清清嗓子,
端著架子道:“我身為工部侍郎,親自押運自己冶煉出來的金子是應該的,
有何好大驚小怪的。”
山英將信將疑:“是嗎?可這事勞我大堂哥派遣幾個百夫長不就好了,
如今他可是幽州節度使了,有他的威名在,誰敢在這條道上造次啊,何須你這樣親自動身來看護?”
眼下都快到洛陽了,
他竟然帶著押運黃金的隊伍趕了上來。照理說,他此時應當還在幽州好好開山冶礦才是。
山英琢磨了一下,打馬又離他近了些:“不對啊,開戰前你還好好的,與我說得那般情真意切,怎么忽就對我如此不理不睬的?一路又離我這般遠,你莫非是轉臉就不認人了?”
她不說還好,一說長孫信臉立馬就漲紅了,握拳在嘴邊連咳兩聲:“你還好意思說,你才是轉臉不認人。”
山英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你……”長孫信看了看后面跟著的隊伍,對她這秉性委實沒辦法,好一會兒才沒好氣道:“說調兵走就調兵走了,只聽了我說的,卻連句回話都沒有!”
“回話?”山英回味過來了,不禁笑道:“原來你就是為了這個才特地來與我同行的啊,那有什么好回的。”
“你說什么?”長孫信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臉上幾番變幻,還努力維持著姿態端雅的君子模樣,眼神卻已暗淡了,氣悶道:“那好,你便當我沒說過就是了。”
說著打馬繞過她就先朝前走了。
山英眼睜睜看著他自旁邊過去,后方的隊伍也隨著他提速往前而去,竟轉了個方向,朝著另一條道走了。
本還想追上去,卻見山昭已經在那里等她,只好作罷,無奈往前趕去。
山昭扯著韁繩,看看她,又看看遠去的長孫信:“你們這是怎么了?”
“他好似又被我給惹惱了,”山英嘆息:“我明明話還沒說完呢,臨走前我去見了大堂哥和神容的事還沒告訴他呢。”
山昭莫名其妙:“那有什么好說的,你去見誰還要與舅哥說一番不成。”
“那當然不是,但我們說的事可與他有關。”
山昭沒能參與上,不大樂意,忍不住道:“為何看堂姊與舅哥近來古古怪怪的?”
山英先擺擺手示意山家軍繼續前行,才湊近對他低聲道:“實話告訴你好了,長孫星離看上我了。”
“什么?”山昭一張秀氣的臉呆住了,實在太震驚了。
難不成他以后還得喚舅哥作堂姐夫了?
山英已朝長孫信的隊伍看去,止不住搖頭:“這回他好似是真氣到了,這么快就快看不見人影了。”
……
長孫信不久后就回到了長安。
春風和拂,趙國公府里仆從們忙進忙出,很是熱鬧,不少人手中還捧著精貴的吃穿用物,悉數送入了廳中去。
他也沒多在意,去拜見父母時興致缺缺。
裴夫人坐在廳中,手中拿著封信,手邊桌上就堆放著那些仆從送進來的東西,好似準備送出去一般,已包裹了一半。她自己正在與趙國公有說有笑,看到他回來,忙招了招手:“你回來得正巧,阿容現在可好?”
長孫信點頭:“阿容很好。”完全沒留心他母親是在問什么好。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裴夫人說完還是眉開眼笑的,整個人容光煥發,滿面喜色。
趙國公眼里也是笑,卻是看出了長孫信的不對:“怎么這般臉色?”
長孫信有些訕訕:“沒什么。”
總不能說是因為山英,明明戰前說得情真意切的是她,當時還特地問他說得是不是真的,誰知到頭來根本就不當回事。
他心里說不出是氣悶還是別的,委實不是滋味。
一旁裴夫人正對趙國公道:“阿容那里有了這樣的好事,如今就該好生安排他這個做兄長的事了。”
長孫信本還心不在焉,聞言才回神:“安排我何事?”
趙國公面容肅正:“你說何事,自然是你的終身大事了,你可是拖了太久了。”
長孫信登時皺眉,臉色不自在起來:“我不過剛回來……”
裴夫人打斷他道:“你年齡不小了,如今你自己是為朝開礦的工部侍郎,妹妹是幽州節度使夫人,多的是主動來說親的,趁此番回來便趕緊定了,莫再像上次那般推辭了。”
長孫信無言以對,眉心擰得更緊,想拒絕又尋不出理由來,想起山英,心里更是百般情緒翻涌,愈發什么也說不出來。
別人都知道主動來求親,偏偏她竟瞧不見自己一般,先前的話也根本沒放在心上。他越想越是覺得,自己分明是自作多情了。
他身為長孫家兒郎,年紀輕輕就身居京官之列,長這么大還沒經歷過這些,這情緒說不清道不明,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柄鈍刀子在戳他,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難受。
難受至極!
心里頭完全被塞滿了事,到最后長孫信也沒在意到底裴夫人在高興神容什么事。
沒兩日,果真又有描像送進他院落里來,這次比上次要多得多,在他桌上堆了足足一摞。
長孫信對著那堆描像看了幾眼,在桌邊緩緩踱步,始終沒什么好情緒,只眉頭時緊時松,有時想干脆就選個人好了,卻還是遲遲伸不出去手。
他有氣,又不知該對誰發,最后只能對著那堆描像苦笑:“早知如此,我還不如不與你說了……”
門外有個仆從來報:“郎君,宮中來人傳喚,圣人召見。”仆從小聲小氣的,只因府上皆知他近來心情不佳。
長孫信這才收斂了心緒,料想大概是因為押運金子入都的事,別的也不可能有什么事傳過來了,倒是正好可以擺脫眼前這麻煩事,當即更衣入宮。
近來年少的圣人在眾臣面前露臉次數多了不少,據說薊州拿回來之后,還在宮中廣宴了群臣,普天同慶,更是下詔免除薊州二十載賦稅,比故城失陷關外的年數多,有心安慰故城遺民,讓他們休養生息。
不過那時候長孫信不在長安,還在幽州,親眼看著山宗受到冊封,接受九州官員拜見,成為一方節度使。
到了宮中,長孫信被內侍直接引去了殿門前,請他入內。
他進了殿內,和以往一樣斂衣下拜。
殿內安安靜靜,隔了一會兒才響起帝王年少的聲音:“今日喚長孫侍郎來,是為了一件私事。”
長孫信稍稍抬起頭:“請陛下明示。”
帝案之后,端坐著的明黃身影看著他:“此番薊州光復,除去幽州節度使的主力戰功外,諸方將士會戰,皆立下了戰功,戰后自當論功行賞……”
長孫信不禁想這與他又有何關聯。
卻又聽見帝王后面的話:“山家軍亦有戰功,領兵的兩員主帥中,山英未領賞賜,只另外求了件事。”
聽到山英的名字,長孫信便神思又沉落了,那難受的情緒又涌了出來,連這始終端著的世家風范也要端不住了,在心里暗自嘆口氣,恭恭敬敬聆聽。
上方少年帝王的聲音道:“她說長孫侍郎與她兩情相悅,請求朕為你們賜婚。”
長孫信驀然一驚,紛紛擾擾的情緒倏然退卻,愕然抬頭,“陛下說什么?”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忙又垂首:“臣失儀,陛下恕罪。”
那一襲明黃的年輕帝王倒是沒在意,似乎自己也覺得很意外,竟還笑了笑:“朕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便想親口問問長孫侍郎她所言可屬實,若你們二人之間只是她一廂情愿,那朕自然不能隨意賜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