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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圍成一圈,看熱鬧不嫌事大,陰陽怪氣地譏笑:
"這家老板不是好鳥,平時就一副吊兒郎當的不良樣。"
"可不是,上次我讓這小妞紋個花臂,開錢都不愿意給我摸兩把。"
"女的干這行不就變相出來賣?裝哪門子貞潔烈女,活該遭報應!"
垂涎的目光粘在我身上。
我忍住一陣惡寒,橫攔在店門,"不許砸,污蔑也得講證據。"
蘇妍眼眶通紅,委屈指責:"你明知紋在哪,還想羞辱我?"
我不為所動,堅定反駁,"怎么感染的,你心里沒點數?"
她氣急敗壞,往后招招手,幾個男人猛地沖出把我按到地上。
臉被壓進塵埃里,我拼盡全力轉頭,視線鎖定沉默的徐書。
他避開眼,從容牽住蘇妍的手,"妍妍,沒必要碰她。"
"她連紋身機都洗不干凈,說不定早就染上艾滋,一條瘋狗而已。"
此話一出,壓制我的幾個男人猶疑不定,害怕地松手,狠踹我兩腳。
滿眼嫌惡,噴了一口唾沫。
徐書面容冷淡,毫不留情,"讓她跪下磕個頭,揭過去算了。"
蘇妍溫柔而憐憫:"徐哥,還是你細心周到,太容易受欺負。"
我擦凈臉上的唾液,倔強抬頭。
她狠狠踩在我肩膀上,鞋跟碾得我生疼,"聽到沒?讓你磕頭。"
我灰頭土臉,渾身都疼,可背后小店承載我七年經營的心血。
我不得不低頭服軟。
我咽下所有憤懣,掃視一圈,最終弓下腰,卑微地伏身。
額頭剛觸地,蘇妍就迫不及待,不斷加力把我往下踩踏,
"小璐姐,道歉得有誠意呀。"
等到我骨頭差點碎了,她終于大發慈悲收腳,笑吟吟挽著徐書離開。
臨走前,徐書唇瓣開合,朝那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示意。
"動手。"
我體力不支,只覺昏天黑地,無力地癱倒下去。
閉眼前,我看見他們張牙舞爪撲向我的小店,肆意砍砸一通。
毀掉了我夢想與熱愛的棲息地。
只剩廢墟。
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病床,徐書坐在一旁的陪護椅上。
額頭的擦傷明顯被處理過,我連哽咽都發不出,翻過身去不看他。
他強行扶我坐起,撫摸我的臉頰,"小璐,逞強沒好結果的。"
可我分明卑躬屈膝,一退再退。
他照樣不肯放過我。
徐書仍繼續嘆息:"你……算了,你到時候肯定會理解我。"
他自顧自絮叨許久,我左耳進右耳出,捕捉不到一個字。
發覺我不吱聲,他開始搖晃我的肩膀,"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我眼神恍惚,茫然望向他,"我在祭奠我的紋身店,你要一起嗎?"
徐書動作瞬間僵硬,忽然暴怒,掐緊我的脖頸,"別給臉不要臉!"
我垂下眼瞼,不回話。
安靜的房間,只剩下他來回踱步的聲響,格外清晰。
他臉色變幻,最終勾起譏笑:
"江璐,下周的省際紋身設計比賽,我允許你報名參加,還不夠嗎?"
4
我回過神,揚起眉眼。
是了,差點忘記這一茬,還沒到喪氣的時候,我還有機會。
想到這,我不知從哪涌出的力量,一鼓作氣掙脫他的束縛,跑回了破敗的小店。
我小心翼翼避開散落的機械,翻箱倒柜,終于找到了紋身設計圖紙。
一連七日,我專心泡在狹小的出租房,終于挑揀出最滿意的作品。
比賽當天,我早已將紋樣刻在腦海里,滿懷信心進場。
經過兩小時潛心繪制,我終于交上滿意的答卷,手心滲露出細汗。
好在評選階段,裁判對著我的作品編號,露出了訝異的微笑。
我緊繃的心弦終于放松。
我關注比賽六年,卻是首次參加,只因前六次賽前,徐書不是突患重病,就是出各種意外。
極其湊巧,讓我脫不開身。
我指尖忍不住顫抖,心潮澎湃,洋溢即將追夢成功的喜悅。
可就在成績宣布前一秒,蘇妍卻猝不及防闖入現場,抓起我的作品。
她哭腔委屈,"不能給江璐頒獎,她抄襲我的設計,不是原創!"
她舉起幾張珠寶設計圖紙,花紋走向和我的作品差點重疊。
臺下立即爆發竊竊私語,裁判們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
我眼眶微張,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我從沒向外透露。"
我連滾帶爬,狂奔至評委席,試圖自證:"各位老師我沒抄!我可以解釋創作理念!"
"我可以……我有證據……"
沒人回答。
無論真相如何,他們都不會再錄用帶有爭議的作品,沒人聽我廢話。
鄙夷或嘲諷的眼神在我身上掃蕩,我渾然不覺,行尸走肉般下臺。
撞到了熟悉的面孔。
我抬頭看向徐書,相戀七年的愛人,猛地一個激靈,只覺晴天霹靂。
非要說誰曾窺探我的心血,除開他,我實在數不出第二位。
"江璐,認命吧,你不是這塊料。"他眼眸里有一絲心疼。
以及難以覺察的不屑與得意。
我怒不可遏,反手一記耳光,他左臉肉眼可見紅腫起來。
"快跑!抄襲狗發瘋打人了!"
觀眾胡亂叫喊著,四處逃竄,蘇妍趁我愣神,把我掀翻在地。
混亂中,右手不慎被多次踩踏。
巨大的疼痛襲擊,我驚叫出聲。
蘇妍笑得更甜,鞋跟卻沒絲毫挪動的意思,瘋狂碾壓我的手指。
反反復復,來來回回。
我強忍劇痛,左手拽住她的腳踝拉開,終于得到喘息時間。
她險些摔倒,"徐哥救我!"
我右手早就血肉模糊,左手顫抖著點開手機,呼叫救護車。
撥通前一刻,徐書踢開手機,懷抱蘇妍,再次踩上我傷口。
"江璐你別太玻璃心,不就一只手?至于惡毒到推妍妍嗎?你知不知道她剛才差點摔了!"
不知多久,謾罵聲逐漸遠去,原本熱鬧的賽場只剩我一人。
我涂抹開血跡,撫摸脈搏處留存七年的紋身,那個曾經滾燙的名字。
哪怕再疼,也該洗掉了。
醫生說,我的右手暴力碾壓過于嚴重,完全復原的概率極小。
也就是說,
我很可能無法再握穩紋身刀。
五臟六腑像被揉碎似的,我連喘氣都艱澀,自嘲般一笑。
可惜,不能親手洗掉那個名字。
復查指骨那天,徐書趕來探望我傷情,溫柔地親吻我發絲:
"小璐別怕,你就算成個殘廢,我也不會拋棄你。"
類似的話,我從前也聽過。
紋身店開業那天,他在背后摟緊我,嗓音撓得我頸窩很癢。
那時他說:"干嘛這么拼?你就算殘廢,憑我的收入,再養十個你也綽綽有余。"
我只當他開玩笑,湊過去吻他嘴角,"那可不行,誰要你養?"
"我會投身我所熱愛的事業,繪圖紋身,直到手指不能動彈為止。"
他加深了吻,唇齒交纏間,"我永遠作你的后盾。"
那是我聽過最浪漫的情話,卻成為七年后的催命符。
誰知我意氣風發的宣誓,會被徐書當成禁錮和豢養的條件。
我躲開他的接觸,冷聲打斷:"產權糾紛,我一定會追究到底,你們別想拿走我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