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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將雪狐放下,頭也不回的出了公主府。
應(yīng)不染斥退跟隨而來的小丫鬟,獨自策馬來到盛樂山。
這是她來時的路。
二十三年前,剛上大一的她和同學(xué)出來旅游,失足掉進山谷。
再次醒來時,魂穿到了一個四歲娃娃身上。
天意弄人,前世她不想死,偏偏墜崖身亡。
這世她不想活,偏偏活的比誰都健康。
日暮夕沉,昏黃的柔光鋪撒整座山峰,金光瀲滟。
應(yīng)不染脫掉鞋襪,赤足踩在山崖落滿雪的巖石上。
腳下的雪花漸漸被身體的溫?zé)崛诨?,淅淅瀝瀝的順著石縫流進峰底。
寒風(fēng)一吹,帶著冬日凌冽的清冷。
這個時辰,街巷早就沒了行人。
農(nóng)戶早早回家做飯,小販早早回家準備第二天的貨品。
唯有酒樓,熱鬧歡喜。
干枯的柳條隨冬風(fēng)肆意翻飛,剮蹭時,勾起她幾縷碎發(fā),最后又隨風(fēng)擺動,不舍的丟棄那一抹青絲。
應(yīng)不染望著這個清冷的山峰,指尖冰涼。
她親眼看著太陽一點點西落,看著枯樹鍍上金衣,又看著世界陷入黑暗,月亮在天際泛起幽暗的浮光。
歷經(jīng)改朝換代,這個從血尸骸骨中活下來的女人,內(nèi)心終于有了一絲歸屬感。
站在巖石上的一個時辰里,應(yīng)不染想了很多。
江知年回到家,看到酒壺會不高興嗎?
看見幾案上的荷包會嘲笑自己愚笨嗎?
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不會回家的時候,會惶恐不安嗎?
會......后悔沒有親親自己嗎?
冬天的風(fēng),真冷啊。
應(yīng)不染覺得自己重活這一生,從來沒有如此清醒過。
她看著山谷,輕輕呼出一口氣,最后朝著公主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深情,繾綣,決絕。
然后閉上雙眸,沒有一絲遲疑,像飛蛾撲火一樣,縱身一躍。
身份地位,金銀錢財,還有江知年,她都不要了。
可應(yīng)不染獨獨帶走了江知年那件墨兔氅衣。
就當(dāng)是,最后抱她一次吧。
天空又飄了雪,掩蓋了巖石上的足跡。
深夜的風(fēng),更加遒勁,帶走了飄落在山崖上的殘葉,也帶走了二十七歲的應(yīng)不染。
恍恍惚惚。
應(yīng)不染覺得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扼住喉嚨,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逼上她胸口。
洶涌的風(fēng),凜凜冽冽,爭先恐后的竄進她的鼻腔,擠壓她的五臟六腑。
最終隨著巨石般的壓迫感,沉寂在黑暗。
疼。
蝕骨的疼。
原來死亡是一件這么痛苦的事。
耳邊傳來幾聲粗重的喘息聲,混雜著爆竹、雜亂的談話聲。
原來地府這么熱鬧啊。
她聽說,自殺死的人,要下地獄,喝鐵汁。
難怪自己肚子那么疼,想來應(yīng)該是被灌過鐵汁了吧。
牛頭馬面的工作效率可真快。
應(yīng)不染心生感嘆。
她艱難的撐開眼皮,想看看地府的樣子,畢竟上輩子死了直接魂穿。
一睜眼,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牛頭馬面的容貌,怎么這么像……
江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