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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媽媽招呼他們幾個喝了熱水,便讓他們又去靜室祭奠了一番。
等回到外頭屋子,萬媽媽掃了他們一眼,道:“老太太的意思,停靈七天著實是太短了,就是一般的農家,也要停個三七才算數,只是二太太的確不好再停在家里了。”
萬媽媽嘆了口氣,許元姝的心又揪了起來。
“所以棺材停在這里,也算是停靈了。”萬媽媽掃了一眼梅香,又道:“這兩日你照看著二太太的靈堂,等那邊點了穴修好墓地,擇好下葬的日子,老太太會差人接你回來的。”
“是。”梅香低眉順眼的應了一聲。
這也算是正常,許元姝心想,一般人家里死了人,從停靈結束到下葬這段日子,要么找個廟里寄放,要么就放在自己郊外的莊子里。
若是要補上母親停靈的日子,那的確是放在自己家里的莊子上更好些。
那留下梅香呢……母親屋里一共四個下人,李媽媽、梅香、再加上兩個粗使做雜活兒的小丫鬟,李媽媽死了,照看靈位這種事情的確是要梅香的,可是……
可是父親會讓梅香活著回來嗎?
許元姝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許家發跡也不過二三十十年,家生子還都不能干活,所有的下人都是買回來,梅香也是一樣。她是被爹娘賣了的,只有她一個,這樣的下人就是死了,也是悄無聲息一點波瀾都不會有。
連賞銀都不用出。
許元姝忽然站起來,沖梅香行了個半禮,道:“煩勞梅香姐姐照顧母親。”
“不敢!”梅香急忙躲了開來,又想來扶許元姝,只是沒等走近,這個禮就行完了。
萬媽媽臉上看不出來什么神色,道:“你們也給梅香行個禮,守靈原該是你們侍奉在前的。”
許元姝心里一跳,若是她說要留下來照顧母親呢?一旦她開口,那父親名下的所有子女都得留下來……若是能躲過這一陣子,等到開春上林苑監忙起來,興許父親就能把這事兒放過去。
不行!還沒仔細想許元姝就打斷了這個念頭,這里人生地不熟,出去便是農田,不遠處還有山,前頭還經過一條小溪,若是父親真想做點什么……還是在祖母身邊更安全一點。
等許修志等人一一上前給梅香行過禮,梅香的眼圈已經紅了,她一字一字道:“太太待我有如親生,還教我識字,教我刺繡,我——我一定好好侍奉太太,請姑娘少爺放心。”
屋里安安靜靜的,萬媽媽正想說什么,外頭忽然傳來了聲音。
又是那位陸二家的,聲音里帶著笑意,還夾雜著濃濃的恭維。
“飯食做好了,請問諸位小姐少爺是出來吃,還是我端進來。”
被這么一打岔,萬媽媽早就忘記自己要說什么了,她站起身來,道:“我吩咐她們做了清淡的菜粥,一人吃一點,歇一歇就回府吧。”
許元姝拉著許修志,跟著萬媽媽到了對面的屋子,她這才看清楚整個院子的結構。
兩進的院子,母親的靈堂就設在第二進的東廂房里。
許元姝快走兩步到了萬媽媽身邊,道:“常聽人說農家院子里前院養雞,后院養豬,母親停在這里,別沖撞了。”
萬媽媽柔聲道:“你放心,已經叫他們都收拾了去,第二進不叫住人了,叫他們都挪到前院去,等開春了再在前院起兩間廂房。”
許元姝又問:“梅香住西廂房?”
萬媽媽點點頭。
許元姝這才放心,又問道:“我聽人說下人也有陽奉陰違的,況且香燭紙錢等物并不便宜,要常派人來看看才是。”
她聲音大大方方的,一點都沒掩蓋自己對這些人的懷疑。
萬媽媽道:“姑娘思慮周全。香燭紙錢等物都是在廟里請的,每隔幾天都會派人來送的,梅香也在這兒看著,不會有問題的。”
許元姝這才松了口氣。
他們吃飯的地方在第二進的正房,左右兩間屋子已經搬空了,中間的明間擺著一張拼湊起來的大桌子,那位陸二家的手里提著個熱氣騰騰的大木桶,還有個看著二十余歲的小婦人正擺碗。
陸姨娘也在這屋里,低著頭跟陸二家的不知道在說什么。
聽見她們進來,陸姨娘頭一抬,臉上看著悲悲切切的,道:“咱們上次見面,還是成哥兒百天,一晃好幾年了。”
陸二家的也道:“您跟剛出嫁的時候看著沒什么兩樣,我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
許元姝冷笑,這話明顯是說給萬媽媽聽著,她進來的時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兩人臉上的表情極其專注,聲音壓得極低,明顯說的不是這等閑話。
陸姨娘的眼睛還瞇了起來,嘴角翹起,這明顯是在打什么主意。
再說了,這種話難道不該是一見面的時候就說嗎?何苦拖到現在。
許元姝有心想挑刺,比方陸二家的口中“出嫁”,陸姨娘可不是嫁過來的,甚至連納她都算不上,她就是被一頂小轎子送進來的。
只是萬媽媽已經點點頭表示聽見了,許修志也坐了下來,看著他茫然無措的臉,許元姝心里的氣勁兒忽然松了,她也坐了下來。
陸二家的提著大木桶,陸姨娘拿著木勺子給每個人盛粥。
粥是青菜粥,這個季節能吃到綠菜葉子著實不容易,只是這菜沒摘干凈也沒洗干凈,聞著一股子土腥氣。
桌子旁邊一圈人,不管是老的小的,吃過苦的還是一生下來就錦衣玉食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就連陸姨娘也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勺子。
陸二家的臉色不太好了。
陸姨娘急忙打圓場,道:“再去熬點粥來來便是。”說完這才看著萬媽媽,眼神里有點懼意,她是不應該在萬媽媽前頭說話的。
不過萬媽媽卻沒追究,“粥熬起來太慢,做些面糊糊端來。”
片刻之后,萬媽媽又看了看圍坐在一圈的孩子們,坐了一早上的馬車,方才又是一場祭奠,除了許元姝的背還挺直著,剩下幾乎都彎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