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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什么事情?”
秦穆穆看著她不答腔,卻笑著說。
——“你們倆啊,真是命定的緣分,當初我和你吳阿姨說好了,若是生兒就是做親家,結果過了二十多年兜兜轉轉還是要做親家的。”
江九九沉默了一會兒,她話里的嘆息意思太過明顯。
秦穆穆繼續說:“你啊,平時多照顧他一些,小吳,他的姓是隨著你吳阿姨的姓,這孩子不容易,從小到大沒爹沒媽的,肯定是受了不少苦,你小時候就喜歡欺負人家,那牙齒都沒長全齊呢,就喜歡對著那孩子咬,臉上咬屁股也咬,也就是那孩子脾氣好,被咬疼了也只會悶悶的掉眼淚,一聲不吭。”
江九九恍然,陷入了思索:“什么時候的事情,我怎么不記得。”
秦穆穆掃了她一眼:“你小時候干的混蛋事可不止這一件,家里多少東西被你弄壞了,還賴在人家頭上,你爸都嫌棄你,也就他整天跟在你后面。”
她頓了頓繼續說:“好了,我今天和你說這話的意思的是,你平時小脾氣也收起了一些,別老使喚人家,做事情長點心,當初你吳阿姨走的早,臨終之前把還是幾歲的小吳托付給我,我有一次沒看好,就被人抱走了一直沒個著落,這是我這么多年的一大心病,每次看你在家里的時候,我總是擔心他被人拐走了,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她有些怔怔,比第一次聽起父母說起,還有一段娃娃親的羞憤時候多了幾分復雜心緒,具體復雜在哪里她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秦穆穆聲音變緩,語氣也柔和了幾分:“媽媽不是要犧牲你幸福的意思,若是你不喜歡他,媽媽不會強求你,補償的方式有很多,可如今你們在一起,免不了你提點你兩句。”
江九九的眉頭皺的越來越深,看向秦穆穆的眼神帶了探究,這一番話,實屬母女之間的掏心窩子的話,可這些話,放在這里怎么都覺得有些奇怪,倒像是像老太太臨終一樣交代后事一般。
“媽,你今天怎么了。”
秦穆穆輕輕的搖搖頭:“你奶奶的事情,你也知道——老太太還有幾個月時間了,醫生都說不準。我想著你們也認識幾年了,若是合適的話就把時間定下來,一來老太太想讓高興些,二來,你們的年紀在這里,結婚左不過是一兩年的事情,辦過白事再辦紅事不吉利,我和你爸的考慮,他沒有父母,缺失了二十幾年的親情,再者我們是有愧的,總想照拂一些,若是你們結了婚,如此一來既不顯生硬又合情合理。”
江九九看向窗外,猶豫了嘴唇張張合合:“這件事,你們有和吳靖說起過嗎?”
秦穆穆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含糊的說過一些,他說再給你一些時間,你們剛在一起沒多久。可他的情況和一般家庭不一樣,這些事,沒有長輩會替他開口。”
她微微頷首,沉默。
秦穆穆拉了她的袖子:“外面風大,進去吧。”
在走進病房的時候,秦穆穆低低的說一句:“你也別多想,要是覺得差點感覺,不合適就再等等,只是別耽誤了人家。”
江九九嘴角微彎,勾了一個淺淺的弧度,算是應答。
她和吳靖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了,出醫院的時候,在墻邊聽到姑姑和姑父的爭執聲。
醫療費,住院費,家里,錢,家產。
這些詞從長大的老大的嘴巴里蹦了出來,漲紅的臉上滿是憤怒。
她僅僅路過,聽得有些頭皮發麻,就加快了腳步。
吳靖卻心情很好的樣子,誠然江九九平日里也看不出他情緒的好壞,這人從來都是不顯山不漏水的樣子,今日因為秦穆穆的話,格外注意了三分。
修長的手指,在等紅燈的時候,拍打在方向盤上,都是帶了節奏的。
她偏頭問:“我出去的時候,他們有沒有問你奇奇怪怪的問題。”
吳靖嗯了一聲,半邊嘴角漫舒,淡淡的情緒但和早上出門之前冷淡倨傲天差地別。
她如是想著,秦穆穆說的缺少二十幾年的親情的那句話——
再回過頭看的時候,車窗折射的陽光灑在他白皙的臉上,出現燦爛明媚勃發的樣子——
那一瞬間,她的心,掙扎了一下產生了幾分憐惜。
他偏頭看了一眼,正好撞見她略帶思索的目光,很快又正視前方:“怎么了?”
她說,我從來都不知道,你還能講這么多話,和一堆陌生人。
他說,怎么能說是陌生人,他們是你的親人。
她,一滯,沒繼續說話。
見慣了每年聚會里明里暗里比較時候羨慕嫉妒或略帶嘲諷的口氣,除卻血緣的紐帶,只剩下虛偽的面具的親戚又算是哪門子的親戚呢。
過了兩三日。
她收到了一份快遞——
來自國外的一份快遞,發件人是個英文名。
起初,她以為是師兄或者是老師寄來的禮物。
當時,她被吵醒還有些睡意,收到快遞的時候并沒有拆開看,繼續回房間睡覺了,隨手擺在畫室的地上,放了幾天。
偶然間,小白牙齒拽著快遞盒子來回回的拖的時候,她提起它的脖頸,提到一邊,才拆開了看了看。
里面的東西,很簡單——
一疊紙,一本相冊。
她花了半個小時就能看完全部,卻用了一整天的時間來消化快遞里面的東西。
傍晚,旁邊的手機響了,是歡樂的音調。
她木然的接起電話,甚至都沒有看一眼是誰打來的。
“喂-”
她開口。
電話那端是攏長攏長的沉默——
她以為掛斷了,看了一眼手機的顯示,一串區號,國外的號碼。
“小九。”
冷清的嗓音,尾音帶了淡淡的沙啞。
她身體繃直,指尖發白。
她的聲音暗啞倒了極端——“嗯,找我有事?”
她揉了揉眼睛,胸口起伏不定。
他一直都是好本事,兩個字,就能讓她心情起伏成這樣。
他問——“你收到東西了嗎?”
她聽著電流緩緩滑過的聲音,是再熟悉不過的音色,有什么燃起的火花,又熄滅,只剩下一絲清白色的煙。
“剛剛在看,你他媽!寄這些給我干嘛。”
她聲音拔高,尾音已經帶了顫音。
那端的聲音有些慌忙——“我只希望,你離他遠一些,他不是什么好人。”
她的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他不是好人,你就是好人了?他再怎么樣也不會像你那樣對我。”
——“我,對不起。”
她說不用,他頓了頓,口氣里帶了卑微的請求:“你能不能答應我,別和他在一起。”
她笑了你是我的誰,這么管我,我和誰在一起,和你有關系嗎?
他無奈的說:“小九我不會害你,他是混混,仇家無數——你難道以后要一輩子過這樣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