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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關山越已高聲喊著“是”,領著一大幫人從兩船相接的地方翻過來,朝她一揖,先禮后兵,“公主是我們大鄴的貴客,在下也不想傷了您的體面。也請公主莫要讓在下為難。想來公主也是不希望回鄉的路上,會有什么麻煩吧。”
宇文沁原本不肯就范,聽見這后半句話,心底猛地一激靈。
雖說過幾日她就能恢復自由之身,可小命依舊在別人手里頭捏著。戚展白稍稍動一下手指,都能把她捏死。
恨恨搖了搖扇子,她咬著牙,領著人氣咻咻地下了船,腳步踩得山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心里縱有千般怨,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里吞。
不過嘛......
下至地面,宇文沁吊起眼梢往上瞟。昏昧的光線映著她艷麗的面容,眸光里含著種神秘的狡黠。半晌,她牽唇一笑,收回視線,不緊不慢地拉好襟口,悠悠道:“走!”
她賭的是以后。
*
今夜來往船只眾多,水路堵塞得厲害,行了好久方才去到開闊的地方。
沈黛被戚展白抱上船后,就推開他,自己去了船頭。柔軟的雪腮鼓鼓漲漲鑲在兩頰,像一只吃飽了的松鼠。
戚展白笑了笑,走過去。
沈黛不想理他,轉身要換個地方。
戚展白搶先一步,雙手架在她身旁兩側的闌干上,將她圍困在自己和圍欄中間。
沈黛扭頭看左邊,他便將頭伸到左邊;沈黛看右邊,他也跟著調頭,臉上始終含著和煦的笑,像渙漫在水面上的清透月光。
沈黛沒多久便敗下陣來,卻還是有些氣,哼哼唧唧展臂抱住他,仰面,下巴抵著他胸膛,清潤的幼鹿眼直直望著他,還帶著點委屈和擔憂,“你方才當真沒有動心?”
西涼的姑娘開放,她是知道的,可親眼見識到的時候,還是深深被震撼住了。再看底下那群男人,哼,當真個頂個虛偽!之前都是一副齊楚君子的端方模樣,給點考驗就立馬原形畢露。
惡心!
“這也分人。”戚展白唇角含著一點笑,坦蕩地望住她。
這是在說,他和那幫臭男人不一樣?
這話聽著就順耳多了。
沈黛翹著嘴角哼了哼,故意裝傻,想追問他屬于那種人,冷不丁聽他湊到自己耳邊,狹長的鳳眼挑起一抹罕見的矜驕,似笑非笑道:“若是昭昭扮成那樣,不待三催四請,我就已主動繳槍投降了。”
沈黛:“......”
原來分人指的是怎么個分人嗎?還繳槍投降,怎么聽都有種奇妙的味道......
沈黛面頰飛起一片紅,捂著臉一頓跺足嬌嗔,“你、你你怎么越來越不正經了!”
明明從前不是這樣的......
戚展白笑得胸膛悶悶發震,將她擁入懷里,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也煞有介事地感嘆了聲,“我也奇怪來著。”
這是實話。
適才瞟見宇文沁這般打扮,他的確沒生出什么綺念,甚至都沒興趣多看一眼。可若是將那張臉想成她的......
光只是一個念頭,他身上便控制不住涌起一股燥意。
他胸膛很寬闊,沈黛將臉埋在里頭,害羞也好,生氣也好,他都能完全包容。這里就是她的小天地,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只屬于她。
其實正經也好,不正經也罷,他就是他。
比起過去,兩人一本正經地挨在一塊坐,卻說著完全不搭邊的話,她更喜歡現在,他在自己面前無所顧忌、完全放松的狀態。
這才是真正的戚展白啊,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她都知道。
便是這不正經的模樣,也只有她才見過。
船越行越遠,江上腥咸冷硬的風吹過來,花香卻依舊柔軟,混雜著男人身上潔凈的冷香,有種說不出的溫暖熨貼。
兩人都默契地安靜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中有什么在靜謐地流動,婉轉溫柔成了一首小夜曲。戚展白大約是聽見了,撫著她的烏緞般的長發,和著歌聲的節奏,在她背上輕輕拍撫,跟哄小孩一樣。
沈黛依偎在他懷里,想笑,頭頂忽地“砰砰”炸響幾簇煙火,接二連三,旋即絢爛了整片天幕。不遠處江岸邊,還能聽見有人在鼓掌歡呼。
可這里離紅鸞道還遠著呢,何人放的煙火?
沈黛茫然抬頭,卻見黑黢黢的夜空中,流焰四散而去,隱約勾勒出一個字。
“昭......”她下意識念出聲,又忙不迭住了嘴。
不是“昭”。
左側那個“日”上頭還多了一撇,成了“白”,這是個什么字?
沈黛歪著腦袋怔愣,直覺他胸膛在悶悶發震,分明是在暗笑,她這才恍然大悟,抱著他的腰跺了下腳,“好啊,你都學會自己造字了!”
“白”字旁的“昭”。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竟是還把他自己藏在了她名字里頭,不要臉!
“你扣下宇文沁的船,就是為了這個?”
戚展白朗聲笑了兩下,“原是打算留到大婚那夜再放的,她自己送上門,我作何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