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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大道之行,選賢與能,盡四海而樂推,非一人而獨有。
鄴德將盡,禍難既積,降及朕躬,群兇四起,寰宇顛覆。賴湘東王神武,薄伐不庭,扶傾頹構之下,拯溺逝川之中,一匡社稷,保綏廟宇。加以龍顏英華,天授殊姿,湛若日月,乃君人之表。故五靈呈祥,人神告祉,天之命數,實有所歸。
朕雖昏蔽,暗于大道,永鑒廢興,為日已久。予其遜位別宮,敬禪于戚,一依唐虞、晉宋之故事。”
詔書一出,朝堂上下俱都震驚。
大鄴開國兩百余年,興衰起伏無常,還從未出現過禪位之說。一時間眾說紛紜,反對之聲甚囂塵上。
可天佑帝一問:“眾愛卿還有更好的人選?”
大家就都啞巴了。
宮里那幾個皇子是何德行,大家都心知肚明。唯一一個成才的,偏偏還誤入歧途,學別人造/反,陛下禪位于旁人是遲早的事。
放眼大鄴,也只有一個戚展白,文治武功兼備,能擔大任,尤其這回帝京之難,也是他解的,朝中許多人的性命,還是他救的。是以眾人嗷嗷叫喚了幾天,漸漸也就都不做聲了。
與這道禪位詔書一塊頒布的,還有一道賜婚的旨意,出自新帝戚展白——
他將沈家與湘東王府原來的婚事又親賜了一遍,聘禮翻了數倍,不是讓沈黛做湘東王妃,而是直接冊封皇后,待新帝登基,便行封后大典。
消息傳開后,有人歡喜有人愁。
當初沈家放棄皇室聯姻,同戚家結親,笑話沈黛有眼無珠的人不在少數。可誰能想到,最后一半瞎之人竟然做了皇帝?
現在他們是真笑不出來了,一張嘴,眼淚就“嘩嘩”直流。更有人巴巴跑來登門道賀,言辭極盡阿諛奉承之勢,妄圖結交攀附。
沈黛只推說身子不適,便全躲了去,同蘇清和一道坐在院子里翻看尚衣司新送來的嫁衣圖紙。
“這些可都是戚展白親自設計描畫的,熬了好幾個日夜呢。登基這么大的事,他都忙不過來,竟還有功夫操心這個,畫得還挺好。”
蘇清和翻著畫紙不住咋舌,眼里滿是欣羨。
沈黛覷了眼,嗯,畫得是挺好,這嫁衣的紐子明顯比上回他買的那件容易解開......
他畫畫的時候都在想什么!
沈黛臉頰不由自主地染上一層薄薄紅暈。
蘇清和瞧見了,暗笑了會兒,伸手搭上她的肩,感慨萬千:“想不到啊想不到,這兜兜轉轉,咱們倆還是做了妯娌。”
又嘆一聲,羽睫在眼下扯起疏落淡影,“其實他認祖歸宗不是更好?如此,外頭那些老頑固也沒有理由反對他了。”
沈黛笑而不語,自管低頭整理畫紙。
那樣的身世,于旁人而言或許是天降之福,但在戚展白心中,卻只是個抹不去的污點。他有他自己的驕傲,不做蘇家人,也不認戚家事,就只做他自己,只做戚展白。
不過這妯娌二字......
沈黛心里默念著,余光偷覷向一旁正蹲著拿樹枝逗弄知老爺的沈知確。
他聽見“妯娌”二字,果然情不自禁看向蘇清和,眼神復雜難辨。
沈黛忍俊不禁,咳嗽一聲打趣道:“就算不兜兜轉轉,咱們倆也會是妯娌。”
蘇清和半天沒轉過這彎兒,歪著腦袋奇怪問:“為什么?”
“因為......”
“因為你蠢,展白怕你做了長公主,更嫁不出去,打算讓昭昭認一干兄弟,勉為其難娶你為妻。”
沈黛話還沒說完,沈知確就啟唇打斷了她,眼皮散漫地一掀,手里的樹枝在他說到“勉為其難”四字時,還興味地點了四下。
就直接把蘇清和給點炸了。
“本公主是勉為其難,那你又算什么?妹妹這都快成親了,哥哥還沒說成媒,嘖嘖,真可憐。要不本公主勉為其難認個干妹妹,賞給知大爺你,沒得叫你絕了后。”
蘇清和昂首抱胸,不屑地睥睨。因曼妙的身段,這動作便顯得胸前波濤洶涌。
沈知確瞇了瞇眼,哼聲,有寫艱難地調開目光,起身拍了拍下擺的灰,懶懶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娶不娶妻無所謂。倒是你,招親招到改朝換代,都沒個著落,怕是以后都嫁不出去。要不我把秦濟楚放出來?好歹有個肯娶你的人。”
蘇清和眉頭茫然蹙起,看向沈黛,“秦濟楚是誰?”
沈黛鼓著兩腮努力忍笑,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個賣醋的。”
“賣醋的?”蘇清和挑起高低眉,更加疑惑了,看著沈知確陰陽怪氣的一張臉,哼道,“莫名其妙,神神叨叨,知老爺,咬他!”
知老爺當即來了個“胖橘越龍門”,飛撲到知大爺屁股上,“喵——”地一聲,一口咬了上去。
沈知確:“咝——嘿?!”
......
三人插科打諢,正當熱鬧,春纖行色匆匆地趕來,踟躕片刻,在沈黛耳邊低語:“姑娘,宮里來人,請您進宮一趟,聽說......”她抿了抿唇,接道,“聽說是廢大皇子非要見您。”
沈黛一瞬沉了笑容。
那日懸崖之事發生后,戚展白便留了個心眼,讓人去底下搜尋,果然抓到奄奄一息的蘇含章,和在崖底等待接應的人。
這幾日拷問了一圈,才終于將他留下的所有暗線都悉數斬斷。再留他已是無用,陛下考慮皇家顏面,便賜了杯鴆酒,讓他自行了斷,可他卻遲遲不肯喝下。
現在還揚言要見她......
沈黛哼笑,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正好也有事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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