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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洛楓面向著慕馮櫻的家所在的方向，又抿了一口酒。他瞇起眼睛想她現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這樣一扇亮著暖燈的窗戶后面忙碌著。

這個點兒，小桃應該睡覺了吧，許洛楓想象著她睡覺時的情景。那天在慕馮櫻家里，他見過穿著卡通睡裙的慕小桃，睡裙很長，一直蓋到她的腳踝，睡裙正面印著一個動畫人物，許洛楓并不認得。

那時候的慕小桃沒有扎辮子，軟軟的頭發散在肩上，配著齊劉海和黑黑亮亮的眼睛，許洛楓覺得她真是非常可愛。

慕馮櫻去哄小桃睡覺的時候，許洛楓等在客廳里，他隱約聽到房間里傳來慕馮櫻的歌聲，她給小桃唱著舒緩的兒歌，聲音溫柔得叫人心底都發軟了。

在陽臺上站得久了，許洛楓覺得有些冷，他回到客廳，抬目望向這一套房子。

他突然想，如果這房子里多了一個女人，再多一個小孩，會變得怎樣？大概會像慕馮櫻的家那樣吧：客廳里堆滿小孩子的玩具，還有一輛小自行車，五顏六色的叫人眼花；客廳角落里有一個畫架，邊上散落著蠟筆和水彩筆，紙面上滿是亂糟糟的涂鴉；墻上是一組照片墻，是大人帶著孩子出游的照片，記錄著小孩子一點一滴的成長；連著那些日常用品，杯子、花瓶、抱枕等等，全都是顏色鮮艷的卡通圖案……

想著想著，許洛楓不禁微笑起來，好像這一切都已經實現。吧臺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瞬間令許洛楓清醒。仔細一看，眼前的客廳依舊是清冷的模樣，黑色、白色、原木色……連一點點暖色調都沒有。

許洛楓覺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

許洛楓接到父親許平川的電話，哈爾濱那里的一個工地出了點狀況，需要他立刻趕過去處理問題。

許洛楓定下了第二天傍晚的機票，出發前，他去了嘉蘭名居邊的社區公園，和慕洋見了一面。

慕小桃在那里和小朋友一起玩滑梯，慕洋和許洛楓坐在邊上的休息椅上，一邊聊天，一邊看著小桃在那里爬上爬下。

慕洋問許洛楓周日時登山、燒烤的事，許洛楓實在說不出口，就轉了話題問起了慕馮櫻的事。

“叔叔，小桃是06年出生的，那時候櫻櫻還沒有畢業，她是怎么生的孩子？”

慕洋“哼”了一聲，說：“你甭想從我這里問到櫻櫻的事，你要是有誠意，就得自己去問她。雖然我會讓你見小桃，還會告訴你一些櫻櫻的行蹤，不代表我會幫著你去追她。在這一點上，我完全尊重櫻櫻的意見，如果她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是絕對不會勉強她的。”

許洛楓沉默下來，慕洋見他神情低落，心里也有點不好受，掏出煙盒遞了支煙給他，兩個男人還沒點起煙，慕小桃已經吧嗒吧嗒地跑過來了。

她站在慕洋面前仰起小臉氣呼呼地說：“外婆說，不可以抽煙！”

慕洋嘿嘿地笑：“小桃乖，小桃不要告訴外婆，外公等下給你買栗子吃好不好。”

慕小桃撅起小嘴：“不行！”

許洛楓在邊上看著她，慕小桃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扭過頭來看到他指上也夾著一支煙，立刻叫起來：“叔叔也不可以抽煙！”

許洛楓掏出煙盒把香煙裝進去，說：“好，不抽。”

慕小桃滿意了，開始抓慕洋的手：“外公也不抽！”

“好好好，外公不抽，不抽。”慕洋只得把香煙裝起來。慕小桃咧著嘴笑了：“抽煙，嘴巴好臭的，肚子會變黑。”

她約摸是玩了一陣玩累了，賴在慕洋身邊撒嬌哼哼，慕洋幫她撫平因為玩滑梯而弄皺的外套，指著邊上的許洛楓說：“這個叔叔你認不認識？”

慕小桃羞澀地點點頭，躲到了慕洋身后。慕洋又把她拽出來：“去，去和叔叔說說話。”

“嗯”慕小桃有些難為情，卻還是被慕洋推了過去，許洛楓向她伸出了手，慕小桃有些不情不愿地被他拉進了懷里。

許洛楓穿著一件黑色風衣，慕小桃被他風衣上的衣扣吸引住了，低著頭伸出小手戳著扣子玩。

許洛楓幾乎不敢動，他淺淺地攏著慕小桃的小身子，看到她的額頭因為玩耍而出了一層薄汗，細細軟軟的碎發粘在了鬢邊，還能看到她臉上極微小的絨毛。

小孩子的皮膚細膩如瓷，根本就看不見毛孔，肉嘟嘟的臉頰白里透紅，叫許洛楓根本就移不開視線。

慕小桃玩了一會兒衣扣后突然抬頭看他，瞇著眼睛笑了起來，她的小鼻子有點兒塌，牙齒細細小小的，天真爛漫的臉龐印在許洛楓眼中，會令他記起多年前的那個她。

慕馮櫻從小順風順水地長大，無憂無慮，開開心心，她笑，便是爽朗地笑，哭，就是肆意地哭。

她是個溫暖的女孩子，許洛楓曾經疑惑她怎么會這樣溫暖，直到多年后見到慕洋、見到慕小桃，許洛楓才知道，那是因為慕馮櫻生長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里。

慕洋在邊上看著這大男人和小丫頭無言的相處，有些無語：“我說小許，你和小桃說說話呀，你都要出差一個多禮拜了，到時可見不到啦。”

許洛楓是很想和慕小桃說話的，但是……他實在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這時，有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帶著自己的孫子走了過來，她的孫子時常和慕小桃在社區公園一起玩，兩家大人見到都會打聲招呼，但并不知道彼此的家庭情況。這一次，大姐看到摟著慕小桃的許洛楓，驚喜地說：“呦，這是小桃的爸爸吧，第一次見到呢，小桃長得可真像爸爸啊，那雙眼睛真是一模一樣。”

許洛楓一怔，慕洋尷尬起來，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沒想到反應最大的卻是慕小桃，她突然掙出了許洛楓的懷抱，尖叫起來：“他不是我爸爸！”

大姐咯咯直笑，彎腰摸摸小桃的腦袋，說：“怎么不是你爸爸呀。”

慕小桃聲音越來越大：“他就不是我爸爸！”

大姐見她擰著小眉頭很是生氣的模樣，心里也有點奇怪了，轉頭去看慕洋，問：“怎么了這是……”

“沒事沒事，小孩兒不懂事，瞎鬧呢。”慕洋趕緊把慕小桃抱過去，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小桃，怎么能這么和奶奶說話，外公平時不是教你，和長輩說話要有禮貌么，你趕緊給奶奶道歉。”

大姐忙說：“不用不用，小孩子都這樣的，脾氣來了才不管你。她大概是和爸爸鬧別扭了吧。”

大姐想帶著孫子走了，慕小桃卻在聽到她最后那句話時，又扭動著身子嘶聲尖叫起來，一邊叫還一邊掉了眼淚：“他不是我爸爸！不是我爸爸！他不是我爸爸！！”

從頭到尾，許洛楓一直都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他被震住了。

大姐帶著孫子走了，慕小桃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哭暈在慕洋懷里。

眼淚嘩嘩流的時候，她睜著淚眼迷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許洛楓，眼神凄涼而委屈。她的小手揪著慕洋的衣領，偶爾還啪啪地拍著他的肩，嘴里只是重復著一句話。

“他不是我爸爸，他不是我爸爸，嗚嗚嗚嗚嗚……他不是我爸爸！”

……

在機場等航班的時候，常志彬在許洛楓身邊接電話。

“啊，爸爸很快就回來啦，小薇要聽媽媽和爺爺奶奶的話知道嗎？……禮物啊？爸爸當然會給你帶禮物啦……帶什么可不能告訴你，這是秘密啊。……好啦，爸爸不和你講了，爸爸要坐大飛機了……哦，等小薇幼兒園畢業，爸爸就帶你去坐大飛機好不好？……唔唔，爸爸愛你，小薇再見。”

他對著話筒親了一下，這才笑呵呵地掛了手機，一轉頭，就觸到了許洛楓古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