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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馮櫻認得他手上的那枚鉆戒,是他當初在她家樓下求婚時用過的,后來他們住在一起,他反倒沒有再將它拿出來過。慕馮櫻沒想到,他居然會帶著這枚戒指來到西安。
“櫻櫻。”許洛楓開了口,“我要向你道歉,對不起。我想祈求你的原諒,不知道我要怎樣說才能讓你相信,或者,我想要說服你之前,應該先說服我自己。我必須要讓自己承認一些我從沒承認過的東西,我必須要承認,這個世界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糟,婚姻,也可說是愛情,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和虛偽。妻子,和孩子,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麻煩和難纏。我,也并沒有我自己想象的那么差,而你,更是出乎我想象的好。”
慕馮櫻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呆呆地看著許洛楓,不知該怎么反應。
許洛楓并不是個善于言辭的人,這幾乎已經是他表白的極致,但是他說的全是肺腑之言,頭一次,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敢于直面自己的內心,毫不隱藏地說出他的感情。
他把那枚璀璨的戒指遞到慕馮櫻面前,說道:“櫻櫻,我不向你做承諾,因為我見過了太多無法兌現的承諾。我只能這樣說,有生之年,我許洛楓,作為你的丈夫、小桃的父親,我會竭盡全力地陪伴、保護你們。我曾經說過,我想要看著小桃慢慢長大,不再錯過她成長中的點點滴滴。那是實話,但是我還有一句話沒有講。慕馮櫻,我還想看著你慢慢變老,我也想讓你看著我慢慢變老,我真的不知道這究竟代表著什么,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想放開你了,再也不想做讓自己后悔的事。如果,這就是愛,那么,就算是愛吧。慕馮櫻,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我愛你,嫁給我吧。”
陶櫻已經感動地熱淚盈眶,連著年輕的小蔡都濕了眼角,慕小桃急得連連跺腳:“媽媽,媽媽,你答應爸爸呀!”
盯著許洛楓手里的那枚戒指,慕馮櫻已經哭得哽咽了,低頭看他,他的眼底甚至都有了一層水汽,她顫抖著手去碰觸那枚冰冷的指環,碰了一下,手就像觸了電般地彈開了。許洛楓沉住氣,等到慕馮櫻第二次用指尖去碰那枚戒指時,他再也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快速地將戒指套在了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慕馮櫻僵硬得就像個機器人一樣,許洛楓又從褲袋里掏出一枚男戒,硬塞到她的手上,再把自己的左手伸到了她面前。
這一次,慕馮櫻沒有過多猶豫,她一邊哭,一邊牽著他的左手無名指,將戒指戴了上去。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說:“你還沒說那三個字。”
慕馮櫻哭得不能自已,她渾身顫抖,大聲地說:“我愿意!”
許洛楓松了一口氣,他紅著眼睛看著她,牽起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是夫妻了,櫻櫻。”
方牧師及時地開了口:“現在,許洛楓,你可以掀開面紗親吻你的新娘了。”
許洛楓輕輕地掀起了慕馮櫻的頭紗,看著她已經哭花了的臉,睫毛膏、眼影、腮紅都糊成一團,很狼狽,卻也真實得可愛。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許洛楓來西安前可沒想到,他竟會頂著這樣一張傷痕累累的臉,站在一所教堂,與這個叫慕馮櫻的女人舉行婚禮。
他傾身摟住了她的腰,雙唇溫柔地覆在了她的唇上,他閉上了眼睛,這一刻,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滿足感。這是他從未曾體會過的感覺,滿足,放松,溫暖,充滿希望,四肢百骸都變得舒坦,連著心尖都是柔軟的。
陶櫻用手蒙住了慕小桃的眼睛,慕小桃掙扎著從她的指縫里偷偷地看著自己的爸爸媽媽在親親,那個穿著奇怪衣服的老爺爺還在說著她聽不懂的話,他說:
“從今以后,你不再被濕冷雨水所淋,因為你們彼此成為遮蔽的保障。
從今以后,你不再覺得寒冷,因為你們互相溫暖彼此的心靈。
從今以后,不再有孤單寂寞。
從今以后,你們仍然是兩個人,但只有一個生命。
唯愿你們的日子,天天美好直到地久天長。”
******
虎年正月初七,慕馮櫻在家里和媽媽一起包餃子時,接到了陶原打來的電話,他說,陶櫻去世了。
陶櫻后來再也沒見過白謹,也沒有再提起他。她倒是托陶原在自己去世后,給慕馮櫻帶一封信。
兩天后,慕馮櫻收到了陶原寄過來的信件。
信里夾了一疊陶櫻和白謹“結婚”時的照片,有一張照片上,甚至是他們兩個人手牽著手,在相視而笑。
那笑容很單純,出現在兩個40歲的男女臉上很有些詭異,但在慕馮櫻看來,卻能想象出他們17歲時的樣子。
她走到陽臺上,打開信紙。陶櫻的信寫得很簡短,大意就是說在生命的最后階段,認識慕馮櫻,她很高興。能夠在那一天見證慕馮櫻和許洛楓的婚禮,她十分得榮幸。而且,通過這場婚禮,還令她打消了一個念頭。
原本,她是想在去世以后,把那些照片寄給白謹的妻子的,但是后來,想到慕馮櫻、許洛楓和慕小桃,她放棄了。
“我會上天堂。”——陶櫻這樣寫道,“天堂里風景如畫,我會見到我的阿爸爸媽媽,還有我失去過的那個孩子。我曾經對那個男人說他會下地獄,現在想來,實在太過偏激。”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再相信愛情,每天隨波逐流,放縱自己。后來生了病,我更加絕望,覺得自己至死也一定是怨氣滿滿的,我把我這一生的不幸都推諉到他的頭上,卻從沒有想過,其實,是我自己放棄了自己。感謝你,和我有著同樣名字的年輕女孩,感謝你讓我感受到了生命的鮮活,并且讓我意識到,即使失去了一個人,還是可以好好地過下去。感謝你,還有你的先生、女兒,在最后一刻讓我醒悟,寬恕,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祝你幸福,美麗、健康、善良的女孩,你值得一份真愛。”
“——陶櫻”
慕馮櫻折上信紙,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幾天后,她約白謹見面。白謹很忙,把見面時間定在了一個周六下午。
慕馮櫻提前在咖啡館等他,她的包里有陶櫻寄來的那疊照片,這是屬于別人的東西,她想,她還是應該交給白謹,讓他自行處理。
差不多到了約定時間,慕馮櫻抬頭往咖啡館外看去,遠遠地就看到白謹走了過來。
他破天荒地穿著休閑裝,左手牽著一個8、9歲小男孩的手,右手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慕馮櫻知道,那是白謹的妻子和兒子。
他們在咖啡館門前分別,白謹走進了店里,他的妻子帶著兒子往對面商場走去,慕馮櫻收回視線時,白謹已經在她對面坐下了。
“抱歉,慕經理,我來晚了。”白謹很是客氣,“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慕馮櫻抬頭看著他,手一直伸在包里按著那疊照片,一會兒后,她伸出手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陶櫻去世了。”
白謹一下子就愣住了,良久,他問:“她有沒有和你說什么?”
“沒有。”慕馮櫻答。
離開咖啡館時,她回頭看去,白謹坐在那里,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肩膀輕微地顫抖著。
慕馮櫻沒有停留,也走向了對面的商場,她找到兒童游樂園,許洛楓正閑閑地站在外面。
他臉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但在左眉上留了一個小傷疤,如此俊美的一張臉,并沒有因為這個傷疤而破相,反而顯得更有男子氣概了。
“辦好了?”看到慕馮櫻,許洛楓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