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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禮猛地轉過了頭,他的同桌疑惑地看著他,“宿禮,你熱啊?”
“啊。”宿禮點了點頭,抬手推開了窗戶,出神地盯著試卷上的題目好幾秒,才清了清嗓子道:“是有點熱。”
艸。
郁樂承笑起來可真他媽的好看。
——
自從考完試去住了晚酒店之后,郁樂承終于不再那么抗拒宿禮的親近,但也還遠沒達到宿禮要求的程度,頂多……不會再看見他就一驚一乍想要逃跑了。
宿禮很滿意這個突破性的進展。
食堂角落的餐桌上,宿禮將西蘭花放進了郁樂承的餐盤里,又將糖醋排骨放在了另一格里,神情嚴肅道:“這樣營養才均衡。”
【哈哈哈哈討厭西蘭花!都給小兔子吃掉!!】
“……”郁樂承看著綠油油的水煮西蘭花,實在不明白他為什么對西蘭花這么執著,糾結了兩秒還是慢吞吞地塞進了嘴里開始嚼。
宿禮心里歡呼了一聲,然后開始跟他一起吃飯,“承承,下周六放假也跟我一起回家吧,我爸他又要出差。”
【嘿嘿嘿,又可以抱著小兔子睡覺啦!可惡上次我為什么睡得那么早!都沒有來得及摸肚肚……嗚嗚,也沒有泡成溫泉,更沒有親到耳朵……難過,瘋狂打滾!】
“我、我這周六有事。”郁樂承吃飯的筷子一頓。
“什么事情啊?”宿禮把餐盤里的糖醋花生給他舀了一大勺,又把熱果汁推到了他手邊方便他喝。
“去我姑姑家。”郁樂承看著自己的白菜豆腐被他挖走了大半,沉默了兩秒,補充道:“我一個月要去一次。”
“哦,那好吧。”宿禮十分通情達理地點了點頭。
【啊啊啊不開心!竟然要去姑姑家,我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在家有什么意思,樂隊也沒排練,新番沒更完也不想看,追的還在連載……他媽的作者為什么不能長八只爪子!真是煩死了啊啊啊!說起來郁樂承怎么不回家——哦,想起來了,他爸媽離婚了,嘶,他那個媽——】
郁樂承猛地抬起頭來看向他。
“怎么了?排骨不好吃?”宿禮見他臉色難看,有點疑惑,“我給你去重新打一份。”
【臥槽,臉怎么白了?】
“沒事。”郁樂承捏緊了筷子,險些直接問宿禮怎么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但是想起宿禮壓根不知道自己能聽見他的心聲,只好作罷。
要是宿禮知道自己能聽見他心里的想法……會不會討厭他?還是會害怕?
還是,不想要他做自己的兔子了?
“寶貝兒,你是不是氣血不足啊?”宿禮有點擔心的望著他,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臉,對面忽然有人端著餐盤坐了下來,讓他不得不收回了手。
【誰啊!?看不見老子在喂兔子嗎!!!】
宿禮有些暴躁地轉過頭,就對上了楊浦鵬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臥槽這大黑蛋……】
郁樂承險些把嘴里的果汁噴出來,低頭小聲咳嗽了兩下。
“那邊人都滿了,拼個桌哈班長。”楊浦鵬大大咧咧地坐了下來,瞥見了郁樂承餐盤里豐富滿當的飯菜,陰陽怪氣道:“郁樂承,你還挺能吃啊。”
郁樂承沉默地繼續吃飯,就聽宿禮笑道:“他飯量大嘛,我看著他比你要高半個頭,你也得多吃點,有人過了十八就不長了。”
【傻逼,老子的兔子吃多少還要管,海是你家的嗎!一拳打爆你的頭信不信!】
楊浦鵬面色微微扭曲,轉過頭看著宿禮說:“我跟郁樂承還是初中同學呢,他以前整天去山坡上放羊,成績還特別好,就是上了高中有點跟不上,誒,郁樂承,我咋聽說你在七中學習一般啊?怎么來了三中成績又上來了?”
郁樂承拿筷子的手一僵,慢吞吞地抬起頭了看向他。
【臥槽他屁話怎么這么多,還能不能好好吃頓飯了!?】
楊浦鵬笑嘻嘻道:“班長,你還不知道吧,郁樂承他好像是個同性戀,被學校開除了才轉來的咱們班。”
郁樂承放在桌子下的拳頭猛地攥緊,然而下一秒宿禮的心聲驟然尖銳,仿佛有針扎進了他的太陽穴。
宿禮溫柔地握住了他的拳頭,笑著看向對面的楊浦鵬,“是嗎,你聽誰說的啊?”
“嗐,都知道的事情,稍微一打聽不就知道了嗎。”楊浦鵬不懷好意地盯著郁樂承,“班長,以后還是離這種人遠一點吧。”
郁樂承下頜緊繃,拳頭因為憤怒微微顫抖,在七中時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涌進了腦海,在宿禮尖銳的心聲里,讓他的臉上血色全無。
好不容易才恢復了正常的生活……好不容易才交到了新朋友……好不容易才決定當宿禮的兔子……
他不想重蹈覆轍。
更不想讓宿禮看見曾經的自己。
難言的憤怒和尖銳的怨恨沖刷過他的每根血管繃緊了他的每根神經,他好像站在廁所里被一群人嬉笑著推搡,盤中的飯菜仿佛變成了大把的粉筆灰爭先恐后地往他嗓子眼里鉆,他剛要試圖反抗,就被人一腳踹到了胸膛上,寒冬臘月他只穿著短褲跪在門前,胳膊粗的棍子砸在他的肩膀上,嘶吼著問他還敢不敢打架——
冰冷的雪混著粉筆末堵住了他的口鼻,嘶吼聲變成了麻繩將他的手腳死死捆住,他被擠壓坍縮成了一團,艱難地喘著每一口氣。
不可以反抗,反抗會迎來變本加厲的欺凌,更不可以打架,打架會被更嚴厲的懲罰。
他的憤怒不足以扯斷手腳上的麻繩,他對宿禮的在意也不足以讓他放棄對疼痛的恐懼。
不要動,郁樂承。
他恍惚間感受到了宿禮覆在自己拳頭上的溫熱,腦子嗡得一聲像是被人砸了一悶棍。
嘩啦!
餐盤砸在了楊浦鵬的校服上,湯湯水水灑了滿地。
楊浦鵬和宿禮雙雙震驚地望向站起來的郁樂承,緊接著宿禮一把攥住了郁樂承揚起來的拳頭將人抱住,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楊浦鵬道:“郁樂承,雖然楊浦鵬造謠,但你也別激動。”
“臥槽你敢——”楊浦鵬猛地反應過來,惡狠狠地瞪著郁樂承揚起了拳頭。
“楊浦鵬,你干什么?想打架嗎?”宿禮微笑道:“郁樂承只是不小心手滑了,跟你道個歉也就算了,老鄭可在樓上吃飯呢。”
楊浦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指著他倆冷笑道:“行,宿禮你不識好人心,你倆給我等著。”
說完就咬牙轉身離開。
宿禮臉上的笑意倏然斂起,目光陰沉地盯著他出了食堂。
“承承?承承?”宿禮輕輕拍了拍郁樂承還在發抖的胳膊。
郁樂承呆呆地望著他,畏懼又恐懼地縮了下肩膀,慌亂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囁嚅道:“對不起,班長……對不起。”
有那么一個瞬間,宿禮仿佛又看見了剛轉學來的郁樂承。
沉默,懦弱,小心翼翼,恨不得將自己變成一個透明人,好像誰都能上去欺負他兩下。
可明明幾分鐘之前,他的小兔子還敢悄悄把西蘭花放回他的餐盤里,然后偷偷地笑。
“沒關系,他活該。”宿禮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將人按回了座位上,溫柔道:“我們繼續吃飯吧。”
郁樂承掐緊了掌心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然而混著粉筆末的雪依舊牢牢地堵著他的口鼻,腥臭味在鼻腔里翻滾。
他的聲音很低,語氣近乎卑微,“班長,我能不吃了嗎?”
“好啊,不吃了,坐在這里我收拾一下。”宿禮捏了捏他的脖子,然后挽起了校服袖子,走到對面收拾掉了落在地上的餐盤,又跑去窗口跟食堂阿姨要了塑料袋將他們的剩飯打包放好,最后還拿了掃把和拖把將地上的湯汁清理干凈,才拿著三個空了的餐盤放到了回收處。
郁樂承木然地盯著他有條不紊的動作,強行壓住了胃里洶涌的惡心感,過了許久才緩過勁來。
然后他就看著宿禮笑著走了過來,垂下眼睛慢慢掰開了他緊握的拳頭,握在了自己的手掌心里,溫聲道:“好啦,我們現在可以回宿舍了。”
仿佛剛才的事情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郁樂承被他牽著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抿緊了蒼白的嘴唇。
——如果他的心聲沒有這么暴躁尖銳的話。
第46章
隱形
每次宿禮的心聲變得尖銳,郁樂承不止會頭疼,而且十分耗費精力,這次尤其厲害,不等他們走到宿舍門口,他就感覺已經累得快要睜不開眼睛了。
“宿禮。”他抓住宿禮的衣角扯了扯。
“怎么了?”宿禮有點擔心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