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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似懂非懂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郁樂承愣了一下,“奇怪,我不記得你生病了……我上學也不能帶只羊吧。”
小羊親昵地窩在他懷里蹭他的下巴。
郁樂承被它蹭得直笑,摟住它的脖子無奈道:“好吧好吧,我會帶著你的。”
小羊羔這才老實下來。
雖然帶著只羊上學很離譜,但是郁樂承莫名覺得必須這樣做,只是他總覺得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等他再仔細想,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這雨又大又急,他伸出手去接,發現這雨還有點熱,燙了他一下。
真奇怪。
他抱住了自己的小羊,忽然有些難過。
要是他的小羊也在這里就好了。
可是他的小羊明明在這里。
“承承!回家吃飯啦!”奶奶又隔著那個籬笆院子扯著嗓子喊他的名字,“皮猴兒再不回來讓你爺打斷你的腿!”
“來啦!”郁樂承大聲地回應,笑著抱起了自己的小羊。
“承承。”
一道溫柔又小心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
郁樂承轉過頭去,卻沒有看見人影,只要大片大片模糊的白。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抱著自己的小羊,開心地朝著家的方向跑了過去。
只剩下身后一陣落寞的風。
第96章
血色
宿禮從病房中出來的時候正巧碰到了郁偉和馮珊香進去,郁偉大約是覺得他眼熟,多看了他兩眼,但很快他就重新被憤怒占據了主導。
“馮珊香,這就是你照顧的人,都他娘的快死了!”郁偉罵罵咧咧的指著病床上躺著的郁樂承,“這他媽的該怎么辦!?”
馮珊香只抓著郁樂承的手一個勁地哭,將他的話置若罔聞,要不是李丁時在旁邊攔著,張高飛合理懷疑這傻逼就要上去動手。
出了病房,張高飛還皺著眉回頭看了郁偉一眼。
他拍了拍宿禮的肩膀,低聲道:“你同學這個爸爸怎么感覺怪怪的?”
宿禮抿了抿唇,聲音微微發沉,“他以前經常打郁樂承。”
“艸。”張高飛暗罵了一聲,“那可真會裝模作樣,搞得好像多么在意一樣。”
宿禮轉身就想回病房,被張高飛一把攔住,“臥槽祖宗,你這時候去不就是找揍嗎,人家兒子跟你在一起出的事情,我瞧著這家子也不是什么講理的人,小心訛上你。”
宿禮聞言更不干了,神情恍惚道:“想訛就訛,他們根本就不愛承承,根本照顧不好他,不行,我不能讓他們進去,我得看著承承,我是他男朋友——”
張高飛嚇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外拖,咬著牙小聲道:“你他媽是真不怕被打死,祖宗,消停點吧!”
宿禮掙扎了好幾下,但因為受傷和驚嚇力氣已經所剩無幾,最后也只能被張高飛給拖出了走廊。
他的手機自從醒來就沒斷過電話,張秋華和宿祁函幾乎是接連不斷地給他打視頻發消息打電話,張高飛想給他接被他一把按住。
“反正已經跟他們報過平安了。”宿禮目光空洞地盯著不停閃爍的電話,“都到國外了還不消停。”
張高飛嘆了口氣道:“好歹是你爸媽,文文的事情大家都沒有辦法,也從來都不是你的錯,別這么懲罰自己。”
“我很好,哥你回去吧。”宿禮扯了扯嘴角,“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這副樣子張高飛打死都不敢讓他自己一個人待著,也明白過來宿禮半點都不想搭理他爸媽,最后干脆幫宿禮關了機,看著人睡著之后才又出去給宿祁函和張秋華打的電話。
宿祁函大半夜還在忙工作,張秋華還在幫宿文復健,接電話時也有些心不在焉,但他們又不停地在給宿禮打電話,張高飛在走廊盡頭聽著張秋華心不在焉的回話,看著另一頭撕扯到了一起的郁樂承的父母,抓了抓頭發點了根煙,無力地嘆了口氣。
宿禮和郁樂承湊一塊兒,還真是兩個小倒霉蛋。
——
時間過得很快,宿禮胳膊上的傷口開始有結痂跡象的時候,郁樂承依舊沒有醒過來。
郁偉除了出車禍的那天出現之后便再次消失不見,馮珊香倒是來得很勤,但是每次時間都很短,單是宿禮就聽見好幾次她接電話,手機里有孩子在哭鬧,還有男人不滿的抱怨聲,她也只能匆匆離開。
可看護病人是件勞累又枯燥的活,馮珊香請來的護工有些不怎么稱職,很會偷奸耍滑,于是宿禮擁有了郁樂承的大部分時間。
郁樂承看起來一天比一天瘦,宿禮也一天比一天沉默,張高飛還有自己的工作,沒有辦法天天陪著他,想強制帶走宿禮又不可能,最后只能去找老鄭。
老鄭苦口婆心地勸了宿禮一下午,宿禮仍然無動于衷,只會垂著眼睛看郁樂承手背上的輸液針。
老鄭是嘆著氣走的。
救了郁樂承的那個卷毛同學出院那天,宿禮還專門去跟他道謝。
“沒事沒事,舉手之勞而已。”江霄笑著看向他,笑容真誠又燦爛,宿禮被晃了一下眼睛,然后就被他旁邊那個面帶寒霜的少年喚回了神。
“郁樂承還沒醒?”付清舟開口問他。
宿禮點了點頭,看了眼江霄打著石膏的腿,“不管怎么樣,我替郁樂承謝謝你。”
“郁樂承福大命大,肯定不會有事的。”江霄看上去還想再安慰他幾句,但很快被旁邊的付清舟按住了肩膀,“江霄,車子到了,在下面等你。”
于是江霄只能和他遺憾作別。
宿禮目送他們出了病房。
下電梯的時候,江霄還不怎么放心地回頭看了宿禮一眼。
“怎么了?”付清舟問。
江霄搖了搖頭,“我總覺得他狀態不對。”
付清舟按了一下他的腦袋,“少爛好心,你又不是心理醫生,腿養好之前什么都別想干。”
江霄那頭卷毛不聽話地從他指縫間翹了出來,像是在無聲地抗議,但很快就被付清舟給全都按進了掌心里,最后也只能蔫頭耷腦地被他推著輪椅離開。
——
天氣逐漸轉熱,馮珊香也來得越來越少,連醫生來查房的時候都對著郁樂承露出了可惜的神色,甚至和宿禮熟悉起來的小護士也開始勸他趕緊回去上學。
宿禮只是沉默地看著,沉默地聽著,他很少笑,也很少說話,一天之中大部分時間都只是目光空洞地看著郁樂承,然后再摸摸自己胳膊上淡得看要看不出痕跡的疤痕。
有時候忍住比動手還要難受,每當他試圖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時,總會想起郁樂承昏迷前的那雙眼睛,便再也下不去手。
他要好好的,等郁樂承醒過來。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對勁。
郁偉再次出現的時候,宿禮正在給郁樂承擦后背,他習慣性地低頭親了親郁樂承的額頭,就被進門的男人看了個正著。
“你干什么!?”郁偉幾乎是瞬間怒不可遏,三步并做兩步沖上來扯開了他。
宿禮力氣遠不及他,被他扯了個踉蹌,郁偉瞪著他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怒聲罵道:“就是你們這群變態帶壞了我兒子!死同性戀給老子滾出去!!”
宿禮直勾勾地盯著他笑,“你還真好意思說。”
他這段時間吃得很少,聲音也低,郁偉沒聽清楚他的話,但是卻看懂了他臉上輕蔑又嘲諷的表情,“給老子滾!”
“他躺了一個多月也不見你來一次,我滾了誰照顧他。”宿禮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走到了郁樂承身邊卻被郁偉推了個趔趄,不等他抬起頭來郁偉一拳頭下來,直接讓他眼前黑了下去。
“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教出來的你們這群敗類,再敢靠近我兒子老子就弄死你!”郁偉罵罵咧咧的指著他,手機開始不停地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趕忙接通,“哎,我到了到了,小兔崽子還沒醒,真他媽費錢,姓馮的那個婊子說什么都要老子付一半醫藥費……哎呀我知道,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好好好,我立馬就辦,這不得等他頭發稍微長長一點么……不過我有點忘了,那算命先生說要哪里的血來著?”
他直接無視了跌在地上的宿禮,從兜里掏出來了兩個小試管,夾著手機道:“對對,這不是都為了咱們閨女和兒子嘛……弄好了囡囡就不用老是發燒跑醫院了……媽的這兔崽子還不知道能活多久,用他的命保咱們寶寶們的命算看得起他,老子辛辛苦苦養他這么大……”
宿禮伸手撐在了地上,他使勁晃了晃疼得快要裂開的頭,抬手往嘴上一抹抹了滿手的血,他用力地睜開眼睛,聽著郁偉對電話那頭的人好聲好氣地說著話,然后就見他從兜里掏出了一把剪子對準了郁樂承。
“媽的,誰給他頭發剃真么短,我剪開紗布,行了我先不跟你說——”郁偉想抬手拿手機,然而不等他話說完,突然被人奪走了手中的剪刀。
郁偉憤怒地轉身瞪著搶走了剪刀的宿禮,然而宿禮比他還要憤怒,他幾乎是怒不可遏地看著郁偉,怒聲道:“你他媽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