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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歲的少年個子很高,寬大的病號服讓他看上去有些虛弱,白皙清瘦的手腕懶懶地搭在桌子邊緣,戴著大了一圈的手環,他垂著頭在看書,頭發有些長,架在鼻梁上的眼鏡讓他看上去既斯文又漂亮,俊雅的五官都透著股書卷氣,郁樂承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會險些殺人。
對方抬起頭來看到他的一瞬間,眼中的淡定和從容瞬間變成了驚喜和激動,他手里的書掉在了地上,他幾乎是倉促地起身想跑向郁樂承,卻又被旁邊的護工死死按住了肩膀。
“承承。”宿禮對著他微微一笑,又坐回了座位上。
郁樂承客氣地對著他點了點頭,看向那個如臨大敵的護工,“不好意思,請問可以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兒嗎?您可以在門外看著。”
護工點了點頭,往后退到了房間的角落里。
“承承,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宿禮的目光興奮又貪婪地緊緊鎖在郁樂承的身上,拍了拍自己身邊卡座示意他挨著自己坐。
郁樂承在坐到對面和坐到他身邊之間猶豫了兩秒,鬼使神差地挨著他坐了下來。
坐下的瞬間,就被一把扣住了手腕,戴著眼鏡的少年毫無顧忌地湊了上來,黏黏糊糊地貼著他摟住了他的腰身,恨不得將他勒死在懷里。
郁樂承渾身僵硬地讓他抱住自己,抬在半空的手過了許久才搭在了宿禮的肩膀上,想讓他離遠點,“宿禮,我其實失——唔!”
話沒來得及說完,宿禮按在他后背上的手忽然向上扣住了他的后腦勺,然后不容分說地吻住了他的唇,霸道又急切地席卷而過,又繾綣溫柔地想要照顧到每個地方,郁樂承在震驚中直接紅透了耳朵,甚至忘記了反抗。
護工在低著頭看手機,并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宿禮用余光瞟了一眼,在他抬起頭看過來的瞬間離開了郁樂承的嘴唇,從護工的角度看過來,頂多算他湊上來在說悄悄話。
如果他沒有仗著椅背的遮掩將手伸進郁樂承的衣服里的話。
郁樂承整張臉幾乎紅透了,他尷尬又僵硬地抓住了宿禮的手腕,試圖讓他松手,結果這個看著斯文沉穩的少年卻輕佻地捏了一把他腰間的軟肉,低聲道:“承承,要再親一下嗎?”
“……不了?!庇魳烦卸浒l燙,用了點力氣將他的手拽了出來。
然后那只手就不依不饒地抓在了他的大腿上。
很好,他現在確定,這個人肯定就是他男朋友了。
就是本人和傳聞描述里的極其不符——
是個小流|氓。
第99章
放棄
“這里好無聊,我不喜歡待在這里?!彼薅Y垂著眼睛委屈道:“承承,你帶我走吧。”
這話聽著有些耳熟,但是郁樂承怎么都想不起來,他看著宿禮心里莫名地難過,低聲道:“你生病了?!?
宿禮抬起頭愕然地看向他,“你也覺得我病了嗎?”
郁樂承沉默了下來,“我也不知道。”
宿禮有些遲疑地松開了他的手,“承承?”
那目光里包含的東西太多,有驚訝,有難過,也有疑惑,宿禮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輕聲道:“連你也不相信我了嗎?”
郁樂承看著他在自己平靜的注視下慢慢紅了眼眶,心里又不受控制地開始酸澀起來,“對不起宿禮,我現在什么都想不起來。”
“什么意思?”宿禮問他。
郁樂承抽出了被他抓住的手,“因為車禍撞擊大腦,我失憶了?!?
宿禮愣了半晌,旋即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要笑,但眼眶卻變得更紅了,他聲音干澀道:“你把我也忘了?”
“對不起。”郁樂承有些愧疚地看向他,就見宿禮低頭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含糊不清道:“不用對不起,承承,不用跟我道歉,你能醒過來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承承,不用怕,沒事的……”
他抬起頭來,對著郁樂承露出了個溫柔的微笑——
如果他的嘴角沒有沾著血手腕的傷口沒有那么刺眼的話。
在旁邊的護工幾乎是瞬間按響了鈴而后一個箭步沖了過來,猛地箍住了他的后頸攥住了他的手腕,不等郁樂承反應過來,另一名護工就快步跑進來跟他一起控制住了宿禮。
“放開我?。 彼薅Y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他拼命地掙脫桎梏,急切又乞求地看向郁樂承,帶著哭腔沖他喊:“承承!郁樂承??!我要郁樂承?。?!”
面前的茶幾被他踹翻,兩個人高馬大的護工都險些沒控制住他,郁樂承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上前想抓住宿禮,卻被聞訊趕來的醫生一把扯開。
宿禮聲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緊緊地盯著他的臉不肯錯失半秒,他憤怒地想掙脫一切阻礙靠近他,最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郁樂承離自己越來越遠,鎮靜劑被推入體內的瞬間,他似乎有一瞬間的清醒。
果然又是幻覺。
如果是真的郁樂承在這里,他肯定會不顧一切救自己出去的。
郁樂承僵直地站在原地許久,才被醫院的工作人員請了出去。
“病人目前不能接受刺激,為了病人的健康,建議您減少探望次數?!?
這話說得委婉,郁樂承有些心不在焉地出了走廊,就看見了焦急等待的林睿,“怎么樣?見到宿禮了嗎?”
郁樂承點了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地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他怎么樣?有說什么時候能出院嗎?”林??粗砗笤鹤永飼裉柕哪切┎∪?,“宿禮肯定沒病,他就是精神壓力太大了,你醒過來他就什么毛病都好了……郁樂承?”
郁樂承猛地回過神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林睿,滿腦子里只剩下宿禮通紅的眼眶和委屈的神情。
一直等到回了學校,他都出奇地沉默。
第二天一早,便有許多同學來打聽宿禮的情況,郁樂承不想讓他們知道宿禮犯病時候的模樣,只是面無表情地沉默,以致于很快就沒太有人敢往他跟前湊了。
“呵,進了精神病院還想出來,明明人都瘋了好吧?!币粋€膚色略黑的男同學嗤笑道:“估計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郁樂承緩緩地抬起眼來看向他。
“楊浦鵬,你他媽不會說話就閉嘴!”呂文瑞沒好氣地罵了他一聲。
楊浦鵬幸災樂禍道:“我說的是實話好不好,照我說宿禮本來就——”
嘭!
一聲悶響過后,楊浦鵬倒在了七歪八斜的課桌上,不等他回過神,就被人抓住領子給摜到了墻上,比他高出小半個頭的郁樂承力氣大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揪住領子提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睛冷漠地盯著他,“本來就什么?”
周圍的同學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尚未來得及勸架,就眼睜睜地看見郁樂承又一拳打在了楊浦鵬的左臉上,楊浦鵬瞬間眼前一黑。
“郁、郁樂承,好了好了!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林睿幾個見狀趕忙上去勸架,忙亂之中還‘不小心’踩了楊浦鵬幾腳。
郁樂承僵硬地轉頭看著周圍神色各異的同學,他們七嘴八舌的勸架聲和討論聲都模糊成了雜音,甚至有一層更加嘈雜詭異的音色在他腦海中響起。
‘挖槽真他媽牛逼,怎么不多打幾拳?’
‘啊啊啊天殺的我的桌子!’
‘我好餓哦,這群傻逼男高中生就知道天天打架……’
‘……飯卡里又沒錢了,我爸啥時候給我錢?’
‘女神看我看我!’
一群人模糊成了數不清的黑影,郁樂承眼前一陣陣發花,頭上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他閉上眼睛用力地甩了甩頭,在嘈雜和混亂里聽見了自己的喘息聲和一道格外清晰的聲音。
‘做我的小兔子吧求求了嗚嗚嗚……’
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那不是現實中的聲音,更像是他的一段模糊的記憶,可無論他怎么用力,都沒辦法再想起具體的事情。
在教室公然打架不出意外驚動了老鄭。
郁樂承被提到了辦公室接受了一圈震驚的目光,連老鄭都有點懷疑,“確實是你打的楊浦鵬不是楊浦鵬打的你?”
郁樂承:“……”
剛從醫務室回來準備進門的楊浦鵬:“???”
不管怎么樣,打人是不對的,郁樂承又很硬氣地拒絕道歉,最后被留在了辦公室里寫檢討書。
一份八百字的檢討書郁樂承冥思苦想寫到了第二節
晚自習,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寫完了最后一個句號,轉頭看向了窗外。
但是沒有用,他滿腦子還是宿禮這個人。
宿禮絕望又無助的模樣讓他難以忍受,他不想再繼續違背自己的本心,那這樣跟他以前沒有什么區別。
這個陌生的想法忽然沖刷過他的腦海,郁樂承看著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檢討書半晌,起身抓起檢討書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
從學校的墻頭跳下來的時候,郁樂承的心情無比地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