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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文點了點頭,“好的,媽媽。”
“你繼續——”張秋華打開了門。
“張總,兩個小孩兒跑了。”敲門的人說。
“不是讓你們守住門嗎?”張秋華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對方有點發憷,“那個姓郁的孩子力氣特別大,我們一時不甚,已經在追了,張總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讓他倆跑出酒店。”
與此同時,宿禮和郁樂承看著堵在電梯口的保鏢,猛地止住了腳步躲進了拐角的樓梯間,樓梯下方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怎么辦?”郁樂承看向宿禮。
宿禮拽著他就往樓梯上面跑。
酒店的監控室里,張秋華抱著胳膊看著屏幕里打開了天臺門的兩個少年,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第111章
心里
昨天夜里下了場雷陣雨,盡管現在是大晴天,但風里還是帶著點潮濕,天空也藍得不像話。
宿禮反手關上了天臺的門,但是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怎么辦?”郁樂承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絞盡腦汁地想要找一條出路,卻又被天臺上的風吹亂了思緒。
宿禮神色出奇地冷靜,他攥緊了郁樂承的手溫聲道:“承承,我之前有一段時間經常做夢。”
郁樂承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走。
“在夢里我經常站在樓頂邊緣,低頭去看腳下。”宿禮拽著他慢慢往前走,“很高,也很黑,我甚至能聞到下面的血腥味,我每次都會嚇得腿軟,不敢跳。”
郁樂承看著他們離天臺的邊緣越來越近,卻沒有掙開宿禮的手。
“但我又特別想這樣跳下去一了百了。”宿禮停下了腳步,離邊緣只剩幾步的距離,“后來我的夢里就有了你,我忽然就不害怕了,然后我就經常在夢里抱著你,從頂樓一躍而下。”
郁樂承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只是宿禮抓著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爸媽,我妹,包括我自己——全都讓我厭煩。”宿禮神色從容地推了推眼鏡,“很多時候我只是想起來都覺得喘不過氣起來,我設想過無數次自己死亡的畫面。”
郁樂承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宿禮偏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了個標準又溫柔的微笑,“你現在會不會像我夢里一樣,陪我去死?”
郁樂承又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你確定?”
他們身后的門已經被撞得砰砰作響,宿禮別上的那根棍子已經隱隱有了斷裂的痕跡。
“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宿禮慢慢地斂起了笑容。
郁樂承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
嘭!
天臺的門被人從里面生生撞開。
在門被撞開的一瞬間,距離天臺邊緣不遠處的兩個少年抓住了彼此的手,動作迅疾地朝著前面猛地一躍,鼓起的衣擺在風中劃過了漂亮的弧度。
“宿禮!!!”張秋華幾乎在聲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
其他人臉上的表情在驚愕中變慢,空氣中的風仿佛也隨之凝固。
嘭。
幾乎是一前一后緊挨著的兩聲悶響,凝固著的風又開始吹了起來。
“嘶……”宿禮爬起來倒吸了口涼氣,揉了揉自己擦破皮的手掌。
郁樂承抬頭看向對面那棟樓的天臺上神色各異的眾人,勾起了嘴角。
拜郁樂承斤斤計較的金錢觀所賜,宿禮訂的酒店是在一個城中村里,這里高矮不一的樓層錯落,更沒有標準樓距采光一說,很多樓棟之間只有條狹窄的小胡同,下面是個人扯出來的縱橫交錯的老式電線,從六層樓的高度跳到緊鄰的四層樓的小天臺上,對郁樂承和宿禮兩個人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但就算兩棟樓之間挨得很近,他們這一跳也讓在場的大人們都變了臉色。
“宿禮!你瘋了嗎!?”張秋華驚魂未定地在天臺上看向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宿禮沒回答,笑著問郁樂承,“帥嗎?”
“帥。”郁樂承淡定地跟他碰了碰拳頭。
兩個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后宿禮轉過頭來對張秋華笑道:“媽,前面可沒有樓接著了。”
張秋華腿一軟,徑直跌在了地上。
匆匆追上來的張高飛趕忙去扶她,抬頭卻只看見了宿禮摟著郁樂承瀟灑揮手的背影。
一直到下了一層樓梯,宿禮才猛地卸了力道靠在了墻邊,“臥槽。”
郁樂承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扶著宿禮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你竟然……真跳了。”
“我以為你會拽住我。”宿禮幽幽地盯著他。
郁樂承咽了咽唾沫,“我、我以為你只是嚇唬一下你媽。”
結果倆人誰也沒停,傻不愣登真就往下跳了。
就算只有一層樓的高度,就算那條胡同窄得可以,往下跳的過程也是相當的刺激。
兩個人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先去吃飯吧。”
“行李……”
“等我媽他們走了再回去收拾,反正銀行卡身份證房卡都帶著呢。”
“你別抖了。”
“我恐高,好像還崴到腳了。”
“……”
“臥槽郁樂承你放我下來!”
——
三天后。
宿禮看著手機里張高飛發過來的他媽登機的照片,長長地舒了口氣,“走了。”
“誰走了?”郁樂承神色凝重地往他腳腕上噴藥,宿禮被涼了一下想蹬他,被一把抓住了小腿。
然后他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是怎么被郁樂承“抱”著下了三層樓梯,試圖把那畫面給甩出腦子,“我媽。”
“真走了?”郁樂承總覺得不太放心。
“宿文在那邊又鬧起來了。”宿禮嘆了口氣,“她沒法兩頭都顧……”
宿禮沉默地盯著照片里張秋華疲憊的側臉,按滅了屏幕。
“承承,我這么做是不是很過分?”
郁樂承垂著眼睛給他把腳腕上藥抹開,“不知道。”
“你多少象征性地安慰幾句嘛。”宿禮不樂意了,把小腿從他腿上挪開,掉了個個兒湊上來把腦袋往他肩膀上放,哼哼唧唧地摟他的腰。
郁樂承乖乖地任他抱住,想了許久才開口道:“我有的時候很討厭我媽,她丟下自己離開,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她的新孩子身上,但是她在我面前照顧我的時候我又很喜歡她,想親近她依賴她……我爸打她的時候我保護不了她也會很自責,她難過我也會心疼,可當我想和她親近時,她又總是試圖讓我所有的事情都聽她安排,我抗拒她又會離得遠遠的,好像根本不在乎我……”
郁樂承很少講這么長的一大段話,宿禮安靜地聽著,抓著他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把玩。
“她可能沒那么愛我。”郁樂承小聲道:“但我也做不到像對我爸那樣對她,就只能也少愛她……三分之二吧。”
宿禮抬起頭來揉了揉他的頭發,“沒關系的。”
郁樂承點了點頭,“對,沒關系的,你也只是少愛了你媽媽一點,就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