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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昂慢慢地嘆了口氣,臉上沒什么表情,“沒什么好說了,是談戀愛了。”
許婷露出一種“我說得沒錯”的神態,她壓住心里的怒火,“能分掉不能。”
這是她最后的底線,只要他說能分掉,她就可以既往不咎,當做什么事也沒發生過。
周牧言一時忘記了呼吸,他也在期待著周昂的回答。
周昂抬起頭看向許婷,眼神直視她,冷笑一聲,“分不了,也不想分。”
他就要和她作對,就要看著她生氣暴怒,她無可奈何,什么都做不了的樣子,只要她越痛苦,自己就能在她的痛苦中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點彌補自己小時候所缺失的東西。
如果換做是周牧言,估計是在好言好語的勸了吧
。
周牧言聽到這個答案一時有些舉足無措,又有些無名怒火,怎么就分不了了,提分手真的很簡單的啊,就像他和姜鶯一樣。
怎么就分不了?!
為什么不想分?!
湯宜到底哪好了???!!!
許婷一時氣急隨手拿起手邊的一個陶瓷勺子狠狠地扔向周昂的臉。
周昂沒來得及躲,勺子就這樣直直的砸到額頭上,隨后跌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響聲把周牧言嚇了一跳。
周昂的腦子瞬間蒙了一下,一向自恃冷靜的他也呼吸一滯,隨后抬起手慢慢的抹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手上沾染上了幾滴血跡。
許婷看著他瞬間也愣了愣。
他皺了皺眉毛,一時餐桌上的三個人都靜默無言。
口袋中的微信不合時宜地響了一下,是陳頌的消息。
“出來跨年嗎?”
“行。”周昂答應的干脆利落。
“那我現在去找你。”
他深呼一口氣隨后慢慢站起身,抬起腿準備向門外走去。
“你去哪?!給我回來!”許婷在后面喊他。
許婷的話還沒說完,周昂便甩上門離開只留下一個漠然的背影。
許婷放下筷子,捏了捏眉心,又對著周牧言說,有些疲憊地說,“去找找你哥。”
周牧言點點頭。
他剛好也想去找周昂。
臨出門前他又往抽屜里拿了幾個創可貼塞進衣服兜里。
周牧言看著一層一層往下跳的電梯數字心里不免有些著急。
他剛一下樓便看見了周昂就那么站在單元樓門口。
周昂的身形筆直修長,他穿著黑色的外套隱在暗夜中,背著光看倒看出了有幾分冷冽寒意。
周牧言想了想默默地走到他身邊,準備斟酌著開口說話。
“開心嗎?”周昂沒看他一眼,只是淡然地開口。
這還是那天在醫務室后周昂和周牧言第一次說話。
周牧言立馬搖搖頭,臉上有一絲愧疚,尾音有些輕微顫抖,“我真的沒想這樣…”
周昂扭過頭輕輕的看了他一眼隨后移開視線,眼神深邃冷淡。
自己還沒干嘛呢,怎么周牧言還委屈上了。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一聲仿佛砸在周牧言的心里。
周牧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猶豫著的開口,“要不然…你給咱媽說我也談戀愛了…你不是還拍到過我和姜鶯的照片嗎…就是…你什么都可以說。”
周牧言太想表達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了,一開口就有些胡言亂語的。
今天那個陣仗還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見,而那個源頭還是因為自己的一時幼稚的報復心。
他后悔了。
周昂冷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卻很清晰地傳到周牧言的耳朵里。
他盯著自己面前的那個少年的濕漉漉的圓圓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周牧言,我不是你。”
“同時也希望你以后,真的不要再煩我了。”
“我高考完之后就不會在這個家了,就只剩下半年,你可以各種任性,都不會有人說你。”
“你可以泡吧喝酒,你也可以談戀愛,但是這些都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會以這些為籌碼。”
“太幼稚了,你知道嗎。”
“無論我生沒生病,有沒有女朋友,又或者什么時候需要衣服,什么時候回家,這些都和你沒什么關系。”
“我真的沒時間陪你玩那些無聊的小把戲。”
“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是。”
“你能不能把我看做一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的路人甲。”
聲音平淡卻鋒銳無比。
真的說出了這些話周昂并沒有感覺到輕松多少,因為許婷今天的這一出,自己心里的那個童年周昂不止一次的誘惑他說出這些話。
多年來所積攢的情緒瞬間碾壓過他的理智清醒占據到了上風,他無法反駁那個童年周昂。
周牧言聽見周昂的這些話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呼吸一滯,不自覺的用力握緊手中的創可貼。
這些話一句一句的逼迫著周牧言站在懸崖邊,如果周昂再多說一句話,周牧言就要被這句話毫不留情地踹到懸崖底下摔個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似乎又回到了在醫務室的那一天,他感覺自己仿佛赤身裸體不著寸縷的被周昂狠狠地扔在熙熙攘攘的喧鬧街上。
所有人都在看他,讓他羞愧不安,難以忍受。
而這一次卻比那天的感覺來的更加猛烈兇狠一些。
用力握緊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被自己掐出了點點血跡,他也感受不到疼。
周牧言全身微微顫抖著,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木然的點頭,好像全身上下的血液像被人抽干了一樣,只剩下一個軀殼。
明明自己已經在那天以后沒有再找過周昂了。
今天的所有事情只是個意外。
周昂不耐煩強硬地說,“別只點頭,說話。”
就像是小時候那樣。
周牧言張了張嘴,他想說“知道了”但是不知怎么的就是說不出來。
這些話幾乎讓他難過的掉下眼淚。
他現在只想快速的逃離這里,不想再看見周昂,不想看見所有人。
周牧言咬了咬下嘴唇,努力調節好自己的情緒,朝著他哥緩慢的說,“如你所愿。”
陳頌發微信說自己已經到小區門口了,周昂這才皺著眉毛邁開長腿準備出去。
直至周牧言看不見周昂的背影之后,肩膀才一瞬間的垮下來。
他喘了口氣,慢慢的走到旁邊的垃圾桶,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創可貼扔進去。
周牧言在寒風里站了許久,風把他的臉刮的生疼,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被自己放棄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