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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帝看了傅氏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太后問他：“皇后呢？”

“毓秀力竭昏睡過去了，母后您進去看看？”

知道他是存心要支開自己，太后心里也知道是為什么，她只道：“雖說是有驚無險，但皇后到底是平白受了這么一遭無辜之災，你要替毓秀做主。”說著，她便走向了寢殿，順手還帶走了小皇子。

景和帝聽了太后這話，心內便有了底，他目送太后進去，宮女將鐘皇后寢殿的門關上，這才坐到了正座上，沉聲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慕錦，你如實講來！宮人們可都在場呢，即便你想隱瞞，也瞞不住朕！”

云慕錦打了個寒噤，忙應了聲是，“慕錦不敢隱瞞。”

她說著，便將上午這一遭細細講來。

她從昨日除夕沒有與傅氏一起過，講到今日進宮朝見鐘皇后也沒叫傅氏，最終講到傅氏闖進坤寧宮來，二話不說便先打了她一巴掌，又說是林慧娘挑撥他們母子之間的關系，就連鐘皇后的勸解也不聽。

聽她講著，傅氏的眼皮子也開始跳了起來，她有心想插一嘴，然而對上景和帝陰冷的眼神，她便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提心吊膽地聽著云慕錦將當時發生的事情徐徐道來。

云慕錦不敢隱瞞任何細節，也不敢添油加醋，所說的一切都是當時她親眼所見。

當聽到她說傅氏沖上來要給林慧娘好看，而鐘皇后也攔在了傅氏面前，雖說有宮女們立時便擋在了她與傅氏中間，但鐘皇后還是突然驚呼一聲，在她還沒反應過來，鐘皇后便摔在了地上，不多時，她身屏蔽下便開始涌出一灘鮮血來時，景和帝的臉色愈發陰沉了。

云慕錦說完，又道：“當時就是這樣，皇嫂摔倒后，玉蘭便快些讓人將皇嫂送回了寢殿，又著人去叫了穩婆與御醫過來，之后皇兄您也到了。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絕無半點隱瞞！”

景和帝說完，又問屏息的宮女們：“郡主說的可對？”

一個宮女被推出來做代言人，回道：“回皇上的話，郡主說的一切都對。”

景和帝又將視線放到了傅氏身上，“皇嬸可有什么想說的？”

傅氏當然有！

她先前便想打斷云慕錦的話，只是一直不敢開口，這會兒景和帝問了，她忙道：“皇上，慕錦所說不錯，當時我是想要給林氏一點顏色瞧瞧，娘娘和一幫宮女也攔在了我面前。我當時正在氣頭上，又怎么能聽得進去娘娘的勸慰？因此便伸手推了一把。只是也不知道是哪個宮女讓開了，才讓我推到了娘娘身上，我絕不是故意要推娘娘的，還請皇上明鑒！”

傅氏說完，殿內便陷入了一片安靜，景和帝并沒有如同傅氏預料中的那樣，或是繼續盤問她，或是認定了就是她推的，要責罰她，他只是一句話也沒說，然而正是這靜默，卻讓傅氏感受到了更大的壓力。

傅氏低著頭，不敢抬頭去看景和帝的臉色，她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慧娘看向云慕琤，眼神之中充斥著矛盾。

她想讓傅氏被景和帝責罰一番，也好讓她收斂收斂，別再整天沒事兒凈盯著他們幾個找茬，但傅氏到底是云慕琤兄妹的母親，也是她的婆婆，于情來說，她應該盼著景和帝能放過傅氏。

對上她的視線，云慕琤默默地搖了搖頭。

他了解景和帝，知道鐘皇后在景和帝心中的份量，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知道，即便傅氏不是有意的，但鐘皇后到底是被她推倒的，也正是因為她這一推，險些一尸兩命，讓景和帝同時失去還未出世的幼子與身懷六甲的愛妻。因此，無論如何，景和帝都不會輕易便放過傅氏。

見云慕琤的回應，林慧娘有些怔愣，心里也不知道該怎么來描述自己的心情。

她對傅氏的感情頗有些復雜。

從她第一次見到傅氏開始，傅氏便對她沒有好臉色。她向來是別人怎么對她，她就怎么對別人，傅氏對她看不上，她自然也不會因著云慕琤的關系，便不要尊嚴奴顏屈膝地去奉承傅氏，做傅氏的舔屏蔽狗。

但若是說有多恨傅氏，卻也沒有。

雖然傅氏對她看不上，更有可能在她與云慕琤婚后第一天給傅氏請安時，試圖同熱水來燙她，但那次的事到底沒有證據，也不能說傅氏就是故意的。在那之后，云慕琤便讓人把守在了榮安院門外，往日里，傅氏想出來榮安院都困難，更不用說特意來找她的麻煩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眼下傅氏被景和帝責罰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林慧娘看著那個垂著頭的中年女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是種什么心情。

景和帝始終沒有說話，只靜靜地坐在那里，目光卻如有實質地盯著傅氏，沒多久，傅氏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傅氏實在忍不住了，便試探著叫了一聲：“皇上”

景和帝用平靜的聲音應了一聲，終于說道：“皇嬸方才的話，是承認是你推的皇后了？”

“是我，只是”

景和帝不耐地打斷了她的話，“因為皇嬸的這一推，皇后險些一尸兩命，既如此，那朕責罰皇嬸，想來皇嬸也是能理解的吧？”

傅氏一驚，“皇上，我不是有意”

景和帝擺了擺手，“無論皇嬸是有意還是無意，事情已經發生了，倘若不是皇后命大，那朕就要同時失去嬌妻幼子，皇嬸到時要如何賠罪？總不能因著皇嬸一句不是故意的，便當做無事發生？那若是如此，普天之下的百姓殺了人，只需一句不是有意的，便要讓那死去的人白白丟了一條命？”

景和帝的調子依然平靜毫無起伏，然而聽在傅氏耳中，卻不啻于晴天霹靂，因為她從景和帝話里聽出了他是執意要罰自己了。

“皇上！你不能”

景和帝皺起了眉頭，他打斷了傅氏的話，道：“雖然皇嬸是無心之失，但幸好皇后平安無事。既如此，那朕便也從輕發落，就罰皇嬸你閉門思過，沒有傳召不得邁出榮安院一步吧！”

景和帝的語氣輕飄飄的，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如何一樣，然而在傅氏看來，卻比廷仗還要讓她難以接受！

她是什么身份？

她是已逝的老楚王遺孀，是景和帝的親嬸嬸！哪怕是在眾多的宗室之中，也沒有誰能比她，與皇宮里這三位的關系更親近了！她應該想什么時候進宮，便什么時候進宮，而景和帝與皇后也不能毫無緣由便將她拒之門外！

然而景和帝這道旨意一下，雖然沒有給予傅氏身體上的疼痛，然而他卻是掐著傅氏的死穴，這懲罰看起不算什么，然而對宗室來說，卻是不亞于讓他們去死。

景和帝讓她閉門思過，不得出榮安院一步，沒有傳召不得入宮。試問，身為宗室，若是沒有傳召便不能進宮，那她又與旁人有什么區別？

這事兒若是讓旁人知曉了，那她在宗室之中，還有什么顏面？那些因著她出身低便看不起的，往常因著她與帝后更親近，才不得不捧著她、奉承著她的女眷們，這下要更看不起她了！

傅氏回過神來，便發出一聲尖叫：“皇上！我是你的親嬸嬸，就算是看在你早去的親叔叔的份兒上，你也不能這樣對我！”

她這一聲無比凄厲，吵得景和帝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忙道：“堵住她的嘴，別讓她吵醒了皇后。”

景和帝一聲令下，便有幾個宮女圍住傅氏，幾人負責困住她的身體不讓她亂動，另一人則是捏住她的下巴，將手絹團團塞進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