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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聞人語響,誰家郝歡樂最新章節!
三十五
我叫連汐汐,就是郝歡樂那逗比口中的可憐兮兮。反正誰叫也沒差了,誰讓我也真的可憐兮兮呢?這容易產生歧義的名字并不是翻字典翻的,而是我重男輕女的爸爸為了讓我媽生出弟弟來專門請大師來算的。大師說我爸五行缺水,氣血難繼,不宜得男。便替我擇名汐汐,合起來則水多,水多福澤子嗣多。于是我就頂著這個可憐兮兮的名字可憐兮兮的活下來了。
你問為什么可憐兮兮,因為從我記事起,好吃的是弟弟的,好玩的是弟弟的,新衣服是弟弟的,弟弟可以睡在爸爸媽媽的床上,弟弟叫寶寶,賠錢貨叫的則是我。盡管我再乖再聽話努力考得一百分,也不可能像弟弟那般只要拿到60分就可以買新玩具,反而落下個只顧自己學習,不關心弟弟成績的惡名。所以久而久之我也就懈怠了。畢竟那個我需要稱之為爸爸的男人就親口說過“丫頭片子讀書讀那么多有什么用,以后隨便讀個職高就行了,就算上了大學還不是一樣嫁人的賠錢貨?”
這句話就像詛咒一般應驗了,我沒考上高中,只去了一所三流的職高。也吻合了人們給我的評價,諸如“胸/大無腦,就知道小狐貍精不是讀書的料,女孩子還是早點出來工作嫁人來得正經”之類的閑言碎語。我也沒在意,畢竟他們至少也認同了我身上的一些特質不是嗎?我自己也不記得是哪天起,女同學開始莫名疏遠我,男同學卻像狗屁膏藥那般黏上來。從此,我的綽號不再是帶有一絲天真善意的可憐兮兮,而是換成了狐貍精、小賤/人,不要臉之類飽含忌恨與怨念的攻擊。直到在職校的某一天被人堵在墻角抓著頭發抽耳光后,我才明白一味的隱忍回避并不能逃離威脅,于是我反抗了,被打折了一條胳膊,卻也讓那麻子女從此看到我就繞道走。再以后,我認了一些社會上的大哥大姐,抽煙喝酒,打架罵街,邊墮落邊以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當一個人擁有了以自身能力保護不了的東西,她就必須懂得借勢。比如我的相貌,帶給我的麻煩已遠非我自身能阻止的。所以我小心翼翼的游走于各位干哥哥契弟弟之間,借助各方的平衡死死保住i自己的底線。
當我以為將在這條路一路走到黑的時候,連某人竟莫名發跡了。似乎為了樹立慈父形象或是別的原因,他砸錢把我送去了本市一所三流大學走讀,讓我媽每天在家守著我,硬生生地斷了我與那些人的往來。畢竟,我即使再叛逆,也不會去傷害和頂撞這個唯一給過我溫情的女人。剛畢業,他又火急火燎地把我塞進本市一個集團公司里,職位:前臺接待。
說穿了,也就一花瓶而已。領著餓不死人的工資,干著閑不死人的瞎活,除了來自女人的不屑白眼與男人色瞇瞇的目光,算得上安逸。依連某人意思,大概是指望我釣上某個集團金龜婿,好讓他那白天閑在家里,晚上出去鬼混的寶貝兒子謀個好差事。可他并不知,在某些大企業,出身和背景意味著一切。工作能力出色的人也不過是用來工作的而已。而像我這樣的職場小人物,只不過是為廁所間的小八卦提供聊資而已。要從一群女人的聊天中,聽到對一個女人的肯定,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關于我的無中生有的緋聞,以莫須有的私情,添油加醋的互動流傳甚廣。嚇退一波有為青年的同時,也成功阻止了更大一波意圖不軌之人。關于這點我還要謠言里我那既神秘又不可一世的靠山,讓我平白享受了難得的清凈。
你問我為什么不逃離這樣的生活?說得我好像離開了就能走上康莊大道似的。一來也許是因為我內心的軟弱,二來必須是能力的低微,三來恐怕是放不下那姑且稱為家里的女人給我的最后一絲溫暖。總之,我就這么干耗著蒼白的青春,等待著真有哪個不長眼的金龜把我釣走,也算是為那男人和那女人給的身體賣個好價錢。至少在遇到那個人以前,我是這么認為的。可遇到那人以后,很多事情似乎不那么悲觀了。哦,不,確切的說是遇到一個逗比。
那是一個驕陽似火的下午,盡管開著空調,外面的路面被日光暴曬得明晃晃的亮瞎眼,我窩在前臺光看著就覺得熱浪滾滾,暑氣逼人。也就在這時有一個人闖進了我的視線。推門進來的是一個身量單薄,面容清秀的女生,白凈的臉被太陽烘得暈紅一片,額前的亂發黏糊糊的堆在一起,整個人仿佛帶著蒸騰的暑氣。大概是哪個子公司的實習生吧。這種天氣,即便只有十分鐘的路程,這公司的人也習慣了開公務用車來,若實在騰不出車,這不還有順豐快遞么。
這實習生還是個內向的性子,只一雙清亮的眼神看過來,動了半天嘴唇才怯生生的問道,“我是物流公司的小郝,請問律師在哪個部門?”
我數著她鼻尖的汗珠,實在不忍,抽了張面巾紙送去,“五樓左手第四間法顧室就是。”其實只要走到樓梯就能看到樓層索引,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多此一舉的告訴了她。“擦一擦再上去吧。律師一般四點多才走。”
她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把,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尖尖的虎牙毫不在意的暴露出來,整個人笑得純粹明亮,讓這盡管開著日光燈也顯陰暗的大廳都仿佛灑滿了陽光。不似門外的蒼白刺眼,而是帶著融融暖意,使得她原本就清秀干凈的臉看起來更加舒服。“謝謝啊,連兮兮。”她瞇起眼笑得滿足。
“你認識我?”我稍微有些疑惑,一個子公司的實習生,怎么會認識來這快一年的我?
她有些無辜的指了下我胸/前的工牌,“之前你坐著看不清,現在站起來就看到了。”
我下意識伸手擋住了胸/口,因為佩戴工牌的原因,總有些不懷好意或不屑忌恨的目光戳過來,是以我也習慣了坐著接待。既然你們不尊重我,我又何必以禮相待?可對上那雙澄澈干凈的目光,我索性大大方方放開手,還了一個友善的笑容,“那你叫什么?實習生。”
她連忙擺擺手,面上多了幾分尷尬,“我不是實習生,我工作三年了。”
看著顯嫩應該是件自豪的事,她的羞赧也不似作假,“所以?”我抱手等待下文。
“我是物流公司調度中心的郝歡樂。”她微低著頭,用偏快的語速含糊帶過,可我還是聽出了關鍵字,“郝歡樂,好歡樂。”終是沒忍住,被這喜感的名字逗笑了。
直到她紅著張小白臉落荒而逃,我才反應過來:她就是那個郝歡樂啊!這奇葩名字在公司總報和物流報中并不陌生,期期有稿,有賽畢贏。一直以為會是個重要人物,沒想到竟是個跑腿的,大概也屬于有實力沒背景,受重用不受重視的人物吧。想不到如此尷尬處境的人還能笑得如此干凈溫暖,該說是缺根筋呢,還是通透呢?
反正是個奇怪的人吧。別人送合同往律師桌上一擱,就逛超市的逛超市,洗頭的洗頭,還有買菜的,總之都是借故翹班了再在下班前趕回來領回合同就成。這郝歡樂都上去十分鐘了也沒見下樓,真守著律師一條條審批不成?這也要人律師愿意馬上當面審核才行啊。果不其然,約摸十五分鐘后她兩手空空的下樓了。
我忍不住提點,“不知道規矩了吧。找律師審批已經是約定俗成的方便活,只需材料一遞,就可以哪涼快哪待去了。你就是守在那也沒用。”
她快活的沖我眨眨眼,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突然一臉謙恭,“楊律師,我是物流的小郝,這項業務明天就要起運了,對方急著簽約,您看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