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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是楚眀釗的尺寸，小的則適合我。

我心神一震，抬眸看向楚眀釗。

他柔柔的朝我笑。

素素，你曾說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時候，從此以后，我的生辰便是你的生辰，你我同生共死，此情不渝。

生辰快樂，素素。

楚眀釗這番深情表露，讓我又恨又痛。

恨他為什么愛我還要傷害我，更恨他在我決心離開時，又一次用情來綁住我。

明明我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就在今晚離開。

可是當我將那碗?yún)⒘嗣运幍男尤仕炙偷匠b釗唇邊時，想到他對我的祝福，指尖止不住發(fā)顫。

楚眀釗一把捏住我的手，笑。

素素怎么了臉色這般難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杏仁酥里下了毒。

我肩膀一顫，剛想說什么，就見他已經(jīng)就著我的手，將杏仁酥吃了下去。

說起來，素素那次給我做的杏仁酥，等我回去后都涼透了，一想到素素歡天喜地等著我回來，卻被拉去挨了板子，我就心如刀絞。

別說了。

不過雖然涼了，還是很好吃，我都吃完了，只可惜那時素素不在我身邊，沒有喂我。

別再說了。

素素，我真的好想一輩子都能吃到你做的杏仁酥。

眼淚落下，我捂住他的嘴。

別說了，楚眀釗。

楚眀釗沒有掙扎，只是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像是要把我的樣子牢牢記在心上，一輩子都不忘記。

我們僵持了許久，楚眀釗終于開始困了。

迷藥的藥效在發(fā)作。

我松開手，他困倦的伸手抱住我的腰。

素素，陪我休息吧。

我總覺得楚眀釗什么都知道，可他偏偏什么都沒說。

直到他徹底睡過去前，才低聲開口。

素素，我愛你。

看著他平靜的睡顏，我捂著嘴，泣不成聲。

邵業(yè)自窗外翻進來，拉住我。

素素，你......后悔了嗎

我擦干眼淚，堅定搖頭:不后悔。

前日，邵業(yè)托人給我偷偷傳信，說了楚眀釗如今在朝中的情況。

皇帝收到了許多彈劾楚眀釗的折子，已經(jīng)打算找個由頭把他壓進大獄，逼他跟外族公主成親。

滿朝文武都同意這門親事，因為他們都不愿意自家娶個外族公主，來日被皇帝猜忌通敵賣國。

所以那個公主嫁給楚眀釗，是最好的結(jié)果。

我最后看了眼楚眀釗，感覺連呼吸都在疼。

后會無期。

10

我跟著邵業(yè)，先去了侍郎府上。

見他換上嫡公子的裝束，我才忍不住問他，當初為什么要假扮馬夫。

邵業(yè)一頓，抬頭看向我，神情赧然。

你......不記得了

換上貴公子裝束后的邵業(yè)，同馬夫形象截然不同，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劍，鋒利又充滿攻擊性。

我不懂他的意思，卻隱隱覺得，穿著貴公子衣服的他，讓我很熟悉。

邵業(yè)沒賣關子:素素，我們以前見過的。

當年我還是個無家可歸的乞丐，因戰(zhàn)亂跟著流民逃亡。

半路上，我離開人群去如廁，見到了一身是血的邵業(yè)。

當時他被人追殺，歷盡艱險才保下來一條命，卻差點被餓死。

我將自己身上唯一的半塊饅頭給了他，才讓他能活下來回到侍郎府。

邵業(yè)摸摸頭:后來我找了你很久，得知你將自己賣做奴隸，我費了好大力氣才知道買你的人牙子是誰，結(jié)果人牙子說，你成了楚府楚眀釗的丫鬟，我晚了一步。

因此，邵業(yè)就也想了法子，化作一個馬夫，暗中關注我的一舉一動。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素素，我心悅你，也感激你，所以當我知道楚眀釗欺負你的時候，只想帶你走......希望你別恨我。

我搖頭。

邵業(yè)一片赤誠之心，我感激他還來不及。

他也知道楚眀釗對我執(zhí)念深重，擔心我現(xiàn)在離開，還是會被楚眀釗找上門，于是便要我暫時留在侍郎府。

不過不是以奴才的身份，而是以表小姐的身份。

他將我救過他一命的事告知父母，侍郎大人及其夫人當即就認我為干女兒。

邵業(yè)沒有反駁，在認完親后，私下同我說。

做不成夫妻，能和你做兄妹也很好。

我在侍郎府被仔細呵護起來，慢慢忘掉那些不愉快。

可是等楚眀釗要成婚的消息傳過來時，我還是心頭一痛，大病了一場。

邵業(yè)心疼的問我:要不要再見他一面，也好光明正大做個了結(jié)。

我三思后，搖頭拒絕。

見面也無濟于事，只會徒增傷感。

我不斷告訴自己，離開楚眀釗是對的，這樣他就不會因為我而受皇帝責罰，甚至喪命。

只要不看不聽就好了。

可我沒想到，一年后，我竟然會因為此時的決定，痛徹心扉。

11

皇帝身邊的太監(jiān)，將我?guī)нM皇宮的時候，我想過會是因為楚眀釗，卻沒想過，是因為楚眀釗要見我最后一面。

一年不見，他消瘦的不成人形，手上還戴著他做的那個鐲子，同我手上的是一對。

皇帝負手嘆息。

人我?guī)湍憬衼砹?.....好好道別吧！

整個大殿，只剩我和楚眀釗。

我怔在原地，完全不敢靠近他。

怎么會這樣呢

楚眀釗怎么就要死了呢

他才二十歲，離四十歲還有很遠一段距離，明明還能活很久。

然而，楚眀釗躺在躺椅上，眼下青黑，面如金紙，眼看著確實要不行了。

可等他瞇著眼瞧見我后，還是露出來一個笑，朝我伸手。

素素......我好想你。

一句話，瞬間讓我崩潰。

我連滾帶爬跑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哽咽的問。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為什么......我只想你好好活著！我只想你好好活著啊！

楚眀釗笨拙的給我擦眼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原本，我也想著此間事了，找到你，多陪你幾年......誰知道，我竟然連多陪你一年都做不到了。

我哭的看不清他的臉，不斷搖頭。

楚眀釗的身體，只要好好養(yǎng)著，其實也能和常人無異。

但他偏偏娶了那個異族公主。

異族公主得知自己要嫁給他這樣的殘廢，心生怨恨，便偷偷對他用了蠱毒。

此蠱無解，異族公主也已自盡，堅決不肯交出解蠱的方法。

楚眀釗想了很多辦法，都沒能解蠱。

只能等死。

一開始，我不想讓你知道，想著要是悄悄死了，你也不會太難過......可我忍不住，素素。

我埋在他懷里大哭，再多眼淚，也救不回楚眀釗。

他摸著我的發(fā)嘆息:見你這般，我又有些后悔......不過，若是能讓你一輩子都記著我，忘不掉，那也很好。

楚眀釗平靜的不像將死之人，還有心思問我和邵業(yè)相處如何。

得知我們成了兄妹，他還嘲笑邵業(yè)沒用，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追不到。

虧我還給他寫信支招，讓他將你救過他的事告知父母，再幫你削去奴籍，就能跟你在一起。

我一愣，這才知道，楚眀釗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為我認真考慮了后路。

楚眀釗的神情落寞下去。

縱然我不愿承認，邵業(yè)也的確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我原本想著，我若死了，你也別想獨活，但仔細想想......還是舍不得。

我感到他的力氣在一點點消失，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慌，牢牢抓住他的手。

不要！楚眀釗！別離開我！

楚眀釗雙眼濕潤撐著最后的力氣，微微一笑。

素素，好好......活下去。

12

我至今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大殿的。

只知道楚眀釗咽氣后，我也不想活了。

人人說，殉情是件蠢事。

而我就想做那個最蠢的人。

若非邵業(yè)趕來攔下，我可能早就用楚眀釗的匕首，抹了脖子。

他救下我，還讓我看楚眀釗給他寫的信。

信上交代邵業(yè)，要他好好照顧我一世安康。

我心中大慟，暈了過去。

再度清醒的時候，楚眀釗已經(jīng)準備下葬了。

我在他的喪事中，把整個朝堂的達官貴人見了個遍。

他們逢人就朝我拱手說節(jié)哀。

我這才知道，在那個公主死后，楚眀釗求皇帝給我和他賜婚，還將我們的名字寫在了同一個戶籍上。

雖說沒有拜天地，可按照本朝律法，我已是楚眀釗名正言順的妻子。

我看著他讓老夫人給我的傳家寶，還有他那些數(shù)不清的財產(chǎn)，又哭又笑。

楚眀釗，是天底下最笨的男人。

老夫人也直嘆氣，人一下子蒼老許多。

除了傳家寶玉鐲之外，她還給了我一個盒子。

這些都是明釗在中了蠱毒之后，寫給你的信，一年一封，到他四十歲為止。

我接過盒子，鼻尖酸楚，眼淚再度落下。

楚眀釗，想讓我?guī)е姆菀黄鸹钕氯?.....

我獨自一人，守著楚眀釗的舊物，在他的院子里待了很多年。

他的東西，我一樣也沒動，仿佛他還好端端活著，陪在我身邊。

邵業(yè)曾于心不忍，說我大好年華，不必守著一個牌位度日。

我要去北地任職了，素素，若你愿意......

沒等他說完，我便輕輕搖頭。

邵大哥，你很好，祝你一路順風。

有了侍郎家表小姐的身份，我這一生順風順水，沒受過什么委屈。

邵業(yè)深深的看我一眼。

素素，保重。

而后策馬離去。

又是一年杏花時節(jié)，我提著一籃杏仁酥去看楚眀釗，在他的墓碑前，打開了他給我寫的信。

鄭懷素，見信安。

最后一封信了素素，真可惜，我只能陪你到這里......對不住，我太自私，用這種方式困了你一生。

今日起，你自由了。素素，天地浩大，代我多去走走看看吧。

愿你百歲無憂。

風吹起，杏花落。

我在楚眀釗的墓碑前慢慢合上眼。

沒有他的一生，何談無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