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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靜真的生氣了:“你算什么東西?輪得到你嚷嚷嗎?讓開!”
柳華煙見溫靜目無尊長自私自利,甚至還欺負她最寶貝的女兒柔兒,心頭火“噌”的一下就竄了起來。
“你個白眼狼!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她上前高高揚起手,對著溫靜的臉再次扇了下去。
然而,想象中清脆的巴掌聲卻并沒能響起。
溫靜一把抓住了柳華煙的手腕,隨后用力甩開:“好,從今天起,我也只當沒有你這個媽!”
柳華煙鞋跟太高,一個沒站穩,整個人驚呼著倒在了地上。
“華煙——”
“媽媽!”
溫振明和溫柔趕緊撲過去攙扶柳華煙。
溫靜默默低頭看了一眼,隨即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病房里,柳華煙在憤怒地大喊:“滾!滾!滾了就別回來!”
*
六年前,楚幸倒在隆冬的大雪里。
當時名字還叫江月明的溫靜,雙手交疊,用盡全身力氣按著楚幸的傷口,企圖阻止他生命的流失。
但是沒有用,鮮紅的血液從楚幸腹部的傷口不斷往外涌,染紅了溫靜的手,然后順著她凍得微微發紫的指縫蜿蜒而下,淅淅瀝瀝落在純潔無瑕的雪地里,化作一片紅得刺目的小水洼。
紛紛攘攘的雪花和著疾風刀片一樣落在他們身上。
溫靜眼淚大顆大顆不斷往下砸,砸在手背上,順著指縫匯進血泊里。
“睜開眼,阿楚,不許死!聽到沒有啊不許死!”
“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一起死。”
楚幸笑了起來,笑的動作牽扯到傷口,很快疼得他皺起了眉頭:“咳咳,又說傻話了。”
溫靜泣不成聲,聲音都是一抽一抽的:“我才沒說傻話,我說真的,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楚幸看著漫天的雪花,聲音很輕很輕:“你還記得嗎?你還欠我一件事沒辦。”
溫靜快急死了,哭得更兇了:“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提這個。”
傻瓜小月亮,就是因為到了這種時候了,才一定要提啊。
“咳咳,我都這樣了,你還要賴賬啊?”他勉強笑了笑,血絲順著他蒼白的嘴角往下淌:“這件事對我很重要很重要。”
“答應我,一定替我辦好。”
“拉鉤。”
洶涌的眼淚掛在溫靜長長的睫羽間,重得她感覺幾乎睜不開眼,在模糊的水光中,溫靜看到楚幸顫巍巍豎起的小指,心里酸澀得更厲害了:“好了好了,我答應你了行了吧。你是幼稚鬼嗎?還拉鉤。”
可楚幸還是固執地堅持著要拉鉤的動作。
溫靜拗不過他,只好也伸出尾指,輕輕勾住楚幸的。
他的手冰涼冰涼,仿佛沒有一絲溫度,根本不是往日溫暖的模樣。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在蓋章后,楚幸輕輕抬手抱住了溫靜,微弱的熱氣輕輕噴灑在她的耳畔。
“你記著,那件事就是,我要你活著。”
“好好活著,快快樂樂地活著,活到一百歲,就當……”楚幸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了。
“就當是為了我,好嗎?”
溫靜身軀一震,克制的低聲啜泣變成了嚎啕大哭:“我不聽我不聽,我要你陪著我,要是你不在了,我一個人活到一百歲做什么?”
“我再說一次,不許你死!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可惜,死神不會因為小姑娘的哭鬧而心慈手軟。
楚幸搭在溫靜背上的手終于還是垂了下去。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氣若游絲般的。
“小月亮,我愛你。”
*
這一轉眼,都六年了,無數次想死的時刻,溫靜都是靠著要完成楚幸最后遺愿的執念,硬生生撐下來的。
溫靜逃也似的從醫院出來,坐上車,像犯了癮一般哆嗦著手撥通了阮恂初的電話。
這些年來,與楚幸有七八分相似的阮恂初,在她生命里,就是像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她沉浮在沉痛的記憶中,唯有他,能讓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電話被接通的瞬間,溫靜所有的委屈與眼淚,就像決堤的河水般噴涌而出:“阿楚,你在哪,我好想你。”
是的,不是阿初,是阿楚。
他……是她的阿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