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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寧和纖細手指點上去,釋放出同源之力。
不知畏懼還是臣服,鬼臉當即定住,乖巧地躺在魏寧和懷里,任由她撥開臉前黑霧。
黑霧撥開,露出一張扭曲可怖的女人臉,眼眶怒張,嘴巴裂到耳垂,異常可怖。
魏寧和再一次輕撫她臉頰,女鬼面容沒有變化,嘆息著搖頭。長期被怨氣包裹,這女鬼已經丟掉了正常表情,想讓她恢復本來面容,很難。
蘇雋擔憂的聲音傳來:“阿寧,不要動功。”
魏寧和抬頭,對他勾唇輕笑:“沒事,我不會拖你后腿。且專心制服孫碧螺,莫要擔心。”
魏寧和嘴唇愈發蒼白,長發飛舞,襯出一種別樣妖冶的美。
這一幕落在蘇雋眼里,他薄唇緊抿,更擔心了。
最擔心的不是鬼物會傷害阿寧,也不是陰氣太重傷她身體,而是與鬼物接觸后,她愈發像……
魏寧和右手覆蓋一層薄薄鬼力,覆蓋女鬼臉上,口中念著神秘咒語,輕輕抹過鬼臉,霎那間煙霧蒸騰,女鬼發出尖利鬼叫,劇烈掙扎。
手掌拂過,女鬼扭曲面孔恢復正常,除了嘴巴撕裂無法愈合,五官總算回歸正位。
這是很清秀的一張小臉,圓圓的杏兒眼楚楚動人。不知多大怨氣,才變成那樣面目扭曲的可怖模樣。
女鬼哽咽,眼珠一滾兩汪血淚:“謝仙長……謝仙長。”
魏寧和身體脫力,背靠椅子,淡淡道:“謝什么,我救不了你。”
“能這樣,小女子已經心滿意足了。”女鬼閉上眼睛,從前恢復理智只是奢望,她被惡人操控,做下數不清的壞事,因果報應,她知道自己將面臨的下場。她只希望,飛灰湮滅之前,能看一眼六郎。
想到這里女鬼眼眶血紅,差點控制不住煞氣走火入魔。她轉向魏寧和,滾動身軀,頭磕在魏寧和掌心,厲聲道:“小女子陳芳玉,愿獻出一切,懇請仙長殺了惡人,為我報仇!”
“哦?你的仇人……”
女鬼眼中流出血淚,眼睛惡狠狠瞪著元稹,可看到他手里的攝魂鈴,又退縮回來。深惡痛絕又恐懼,咬牙切齒道:“是!元!稹!”
怕仙長拒絕,女鬼迫不及待說出她的遭遇。
女鬼名叫柳香河,幽州邰縣禺山村人,是山醫的女兒,在姑娘家最美好的二八年華,與隔壁獵戶家的小兒子六郎定了親。兩人青梅竹馬,時常上山,竹馬打獵,青梅采藥。
一次未婚夫妻倆上山途中,遇見一俊美清潤的男子。男子踏青時不小心踩到毒蛇,毒素蔓延,已經奄奄一息。兩人心生憐憫,將男子帶回山上救治。
半月之后,人救活了,俊美男子感恩不已,斯文有禮地拱手說,救命之恩,定當報答。
又問可曾聽過幽州城元稹名諱。
“當六郎說沒聽過時,我看見元稹臉色有些不好,當時也沒注意。哪曾想,就這一句話,竟招來殺身之禍。元稹表面看起來謙和有禮,實則極度自大傲慢,他覺得整個幽州都該聽說過他的大名,是以六郎說沒聽過,對他而言是一種挑釁。”
柳香河悲痛,“臨近成親,六郎給我最體面的聘禮,獨自上了山,誰料這一去,再回來時已是尸體。人人都說六郎因我而死,那幾個月,我日夜愧疚煎熬,生不如死。”
后來發生太多的事,爹娘相繼感染風寒,撒手塵寰。家中只剩下祖母與柳香河,而祖母身體也快不行了。
這時元稹上山,說有辦法治好祖母,他說他心悅柳香河,醫治祖母的條件就是要柳香河嫁他為妾。
魏寧和嘴角抽搐,不用想便知元稹沒安好心:“這哪是報恩,分明是報仇吧。”
老百姓命苦卻不下賤,尤其是山里人,性情耿介,沒有哪個良家女甘愿給人當妾,一輩子抬不起頭。
“你愿意?”
柳香河沉默片刻,直直看向魏寧和,凄苦道:“仙長,從小父母教導,女孩子須得自愛,寧做貧家妻,不做帝王妾,我自是不愿,可……又能怎么辦呢?”
祖母病情日日加重,她如今只剩下這么一個親人了。祖母再逝去,這世上她就真的漂泊無依了。
元稹溫聲細語地每天安慰她,卻冷眼旁觀,她一日不答應,他一日不出手,就這么耗著。
人命關天,柳香河耗不過,終究松口答應嫁給元稹。一頂小轎從偏門抬入元府,從此,她成了元稹的小妾。
新婚之夜元稹撫摸她的臉,動情地許諾,他此生命里無妻,只有一個妾。嫁給他,是她這輩子做的最好的決定,他發誓,香河下半生不用再吃一點苦了。
魏寧和不置可否:“你信了?”
柳香河幾乎不愿回憶那段日子,眼眶里血淚成串成串往下掉。
新婚前三個月,元稹的確對她好,帶她湖心劃舟,帶她踏青賞花。幽州城瘋傳,柳香河真幸福,這好命是祖上燒了高香。
柳香河一開始也以為元稹是真心實意,準備安安心心當她的妾。誰知,三個月后,元稹身邊有了新人,他給她作詩,為她描眉,娶她回來……當妾。
魏寧和想笑,想了想又覺得哪里怪異,緊盯著柳香河:“不對,元府,從頭到尾只有一房小妾。”
若妻妾成群,元稹癡情之名也不會廣為流傳。
想到卷宗記載,元稹只有一名小妾,名為——
魏寧和醍醐灌頂,扭頭道:“香河?”
龍侯劍上,尖叫的女鬼緩緩轉過來臉,瑟瑟發抖:“仙長叫我?”
魏寧和看向懷里。
兩個香河,一個小妾。
柳香河鬼臉苦笑道,“因為我死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