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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信禮道:“沒有。”
“那要看看地圖嗎,看下周圍有些什么吃的。”
“哪里?”張信禮走了過來,也撐上了矮一些的那條雙杠,跟他斜錯開,面對面坐著。
“喏,這個。”林瑾瑜把手機遞給他,雙手撐在自己身側,腳踩在張信禮旁邊的空位上。
張信禮接過了,微微低著頭,坐在杠上很認真地看著。林瑾瑜則側過臉注視著他。
濃密的樹冠在他們臉上投下一小塊晦暗的陰影,張信禮被帽檐遮擋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搖曳。
遠處,拉龍在無遮無攔的操場上一個人靜靜地滑著滑板,教學樓外墻上印著金色的硬殼彝漢雙語標語:
愿你志存高遠,愿你展翅高飛。
第51章午餐(1)
幾人商量好了午餐地點,又坐在單雙杠上吹了一會兒風,便雙雙跳了下來,招呼拉龍過來,然后又原樣照著他們來時的方法翻了出去。
街面上沒什么綠化,偶爾有三輪車經過帶起一層層的灰。
林瑾瑜跟著張信禮,踩著斑駁掉漆的斑馬線過了馬路,本來說好去吃火鍋,走到一半他又改變了主意。
偶爾會有穿黑藍色彝族服飾的老人跟他們擦肩而過,看得林瑾瑜十分好奇,他陡然站住了,對張信禮道:“等一下,這附近有沒有什么……特色餐館啊?”
“你指什么?”
“就……彝族特色餐館之類的。”
張信禮道:“有的,很多。”
“那我們去吃那個吧!”林瑾瑜心血來潮,想到哪是哪:“好不容易來這邊一次,當然要吃點特別的了。”
“你不早說,”張信禮道:“走都走到這兒了,那家比較好吃的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哎呀生命在于運動嘛,”林瑾瑜半拉半抱著他胳膊,不由分說把他扯得轉了個一百八十度:“多走兩步當鍛煉身體了。”
張信禮無奈,由著他把自己往回拖。
幾人白走一大段路,又返身走了好遠,終于進了餐館里,圍著桌子坐下。
倒水點菜一氣呵成,張信禮問他:“你喝酒么?”
林瑾瑜在上海偶爾會跟哥們一起喝點啤酒,這會兒挺久沒喝了有點饞,于是道:“喝,一瓶啤的吧,你喝么?”
老板是個五大三粗的彝族漢子,右耳打著耳洞,吊著個比較夸張的圓形耳環,他聽見林瑾瑜的話,過來道:“熱軋!啤酒沒得咯,只有白滴!”
林瑾瑜沒喝過白酒,一時不知道作何決定。就在他猶豫之間,張信禮已經答道:“那就白的吧。”
老板立刻大聲道:“好嗦!稍等!”
林瑾瑜想說等等……然而老板已經雷厲風行地走了。他心里沒底,有點怕在外面喝醉,有點心不在焉地敲著桌面。
張信禮注意到了他的走神,問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沒喝過白酒?”
林瑾瑜一下回神,看見張信禮和拉龍都盯著他。
……如果我說自己從來沒喝過白的,會不會顯得很遜啊。
張信禮道:“要不換成飲料?”
“不用啊,”林瑾瑜輕描淡寫道:“我……喝過啊,誰沒喝過。”
“這樣。”張信禮于是叫老板拿了三個杯子上來。林瑾瑜一愣,看向拉龍:“你才幾歲,你也要喝啊?”
“他彝族人。”張信禮說。
彝族擁有相當豐富的酒文化,他們用酒迎接生命的誕生、用酒招待尊貴的客人、用酒慶祝歡樂的節日,也用酒送別遠行的老人。
拉龍道:“我都快十三四了唉,當然能喝了。”
林瑾瑜心道:十三四喝酒不正常好么,簡直太不正常了。
“我們出生的時候就有阿依步知的。”
“?”林瑾瑜問:“那是什么?”
張信禮在一旁解釋:“就是……類似于出生酒,我不知道漢話叫什么,孩子滿月的時候要帶酒上娘家,路上遇見的每一個熟人都要敬酒,也會用筷子沾酒給小孩舔。”
“哇哦,”林瑾瑜道:“有趣的習俗。”
不一會兒菜便上上來了,林瑾瑜這也想吃那也想吃,什么坨坨肉、血腸、崖鷹雞、烤茄子,點了一大桌。
張信禮批評他道:“你點這么多肯定吃不完。”
“沒事,我請客嘛,”林瑾瑜一邊拿著筷子蓄勢待發一邊道:“大不了打包,歸你提嗷。”
張信禮都快習慣他時不時的小孩氣了,搖了搖頭,沒再說什么,也拿了筷子開吃。
豬血腸里灌了糯米,既鮮香又軟糯好吃,坨坨肉上撒著一層青青紅紅的蔥、辣椒、花椒,口味與上海菜非常不同,但意外的香。
張信禮開了酒瓶,給三個杯子都倒上,把其中一杯推給了林瑾瑜。
林瑾瑜注意到他推給自己那杯沒倒滿。他拿起酒杯,先聞了聞,香倒是真挺香的,那股濃郁的酒香順著鼻子一直往里沖,勾人飲用。
就是不知道這玩樣我喝了上不上頭……他正想著,忽然一只同樣端著酒杯的手闖進了他的視野,透明的杯沿輕輕碰了一下林瑾瑜的杯沿,發出“叮”一聲輕柔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