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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信禮站在原地,用腳掃開了地上的碎石子和小塊的土疙瘩。
高武幾人越壓越近……一直到雙方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大約兩臂展遠時,高武猝然發力,率先撲了上來,其他人緊隨其后。
電視劇里那些氣定神閑、衣袂飄飄的打斗場景其實全是扯淡,打架是一項十分不體面而危險的運動,對沒受過格斗訓練的普通小混混來說,打架就是照臉掄王八拳、抄凳子互毆和扯頭發,十分地不好看,疼倒是一等一疼。
人們將所有爭端訴諸于暴力,并以身體作籌碼決出最終的勝者。
這項運動同時充滿意外和不確定性,街斗并非有明確規則的擂臺搏擊,在街斗中,即便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常勝者,也可能因為一個小小的意外,比如一塊小啤酒瓶碎片、一捧沙土、一塊石頭或者因為疏忽而被重拳擊中頭部,而輸掉這場對決,甚至身負重傷。
張信禮仰身向后,躲過了高武率先發動的幾次進攻,然后趁他未來得及重新收回架勢時,拼著拳頭往前擠,跟他踩腳貼臉。
高武下意識地往后退,其他幾人壓上來把他們圍在了中間。他們時不時朝張信禮揮拳頭、踹冷腳,張信禮通通都沒管,他的眼睛就只死盯住高武,像塊牛皮糖一樣怎么都甩不掉。
當你面對一群對手的時候,除非你是武俠小說里衣袂飄飄,手握風云,有著絕世武功的大俠,否則最重要的一點不是要多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應付多少多少雙拳腳,而是不管挨了多少打,你都一定要死盯著一個人打。
張信禮往前高武就下意識后退,他再前高武就再退,一直連退了五六步,高武被他逼到山壁間的夾角里,退無可退……他憋了一口氣,也不退了,提起拳頭正面迎了上去。
張信禮還是躲,但只左右寰轉,不往后退,他主要注意力都放在高武身上,別人打過來的拳腳并不能完全避開,那些冷拳冷腳在他肩膀、脊背上留下臟兮兮的印子,但他眉頭也沒皺一下。
高武一直被他堵在夾角里,前又前不得,退又退不得,非常令人惱火。
他本來就性格不好,這會兒更加心浮氣躁,恨不得立刻把張信禮狠揍一頓大卸八塊,可越急他越難以做出有效攻擊,出拳也沒了章法,亂打間一腳直踹出去想把張信禮踹開。
張信禮等的就是這一刻,只見他側身一躲,讓高武踢了個空,然后展臂下撈,夾住了他來不及收回去的腿,接著兇狠至極也迅猛至極的一腳低掃在他站在地上的支撐腿上,高武一下失去了平衡,側摔在地。
“我操你……”他那句臟話還沒罵完,張信禮就已經撲了上來,這下他不再留手了,揮開高武格擋的手,提拳就揍。
高武一邊抓著他的衣領推他一邊喊:“沃日!打啊!你們吃屎的嗎?”
這時候山坳夾角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山壁變成了一道天然的防護屏障,護住了張信禮前半身的要害部位,高武那幾個小弟基本只能從他背后搞動作,既沒法從正面當頭給他一棒,也不好從側面掀人。
他們一個個只得從后面揪著衣服拽他,這又怎么拽得動。
張信禮打人特喜歡打臉,高武被他壓著打了幾拳,嘴角都開裂了,血流進他嘴里,他雙腳在地上亂蹬,吼道:“用拉的!把他拉開!”
幾個小弟如夢初醒,其中一個趕忙從背后一把箍住他,利用體重往后倒,試圖把他拉開。
十幾歲的青少年體重也有六十多公斤,張信禮被他這么一拉,不可抑制地往后仰了一下,高武趁機狠狠往他臉上打了一拳。
張信禮頓了一下,撐住了,沒讓人拖到地上去,他側過臉,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出來,然后偏過肩膀……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背著背上那人,帶著自身體重,對著粗糙的山壁就是一撞。
那塊山壁上剛好有道凸出來的石坎,這一撞發出“咚”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沙石都簌簌往下落,那個箍他的小弟發出痛苦的悶哼,估摸著脊柱骨都被凹凸不平的石坎撞麻了……他無力地松開了手,一下動都動彈不得,斜刺倒了下去。
張信禮剛要起身,高武已經抓住這個空隙撲了過來掐他脖子,張信禮被他按在山壁上,手抵著他肩膀不讓他手夠到自己。
剩下兩個小弟想來幫忙,張信禮抓著高武領子,把他提著轉了小半圈,迫使他攔在自己面前,幫自己擋他小弟的拳腳。
這邊想打張信禮卻打不到,又想幫忙,圍著這一小塊地方踩來踩去,揚起半人高的灰,一時間腳步紛亂,沙石迷眼。
“別打別打別打!”高武喊:“操你媽你們踩到我了!”
張信禮跟他僵持著,一個要揍他卻揍不到,一個要掀開他卻又需要他當擋箭牌。
第58章械斗(3)
這邊四個能動彈的和一個倒地上動彈不得的打得熱鬧,那邊靠著山壁緩過氣的林瑾瑜看著這一團熱火朝天的人,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味了一下高武的對話,念叨道:“四打一是吧,今兒讓你瞅瞅啥叫四打一。”
他吹著口哨朝那幫高武心切,焦頭爛額原地轉圈的兩個小弟走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個的肩膀。
對方一秒回頭,吼道:“邊兒去!別煩我!”然后又轉了回去。
林瑾瑜再伸指頭,再戳。
那個小弟也反應過來了,不可置信地回頭,臉上的訝異還沒褪去……林瑾瑜照著他面門就是一拳。
他是用掄大錘的力度砸的這一拳,對方被他砸得偏過臉去,哎喲捂著自己的臉,兩行鼻血從指縫里流了出來。
噫……臟死了,林瑾瑜心說:我手上沾到了,這手不能要了。
另一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嚇了一跳,呆了一秒鐘。就在這一秒鐘,林瑾瑜有樣學樣,學著張信禮貓腰撲了上去,撞進對方懷里,用手箍住他的腰,然后前沖,把他拖到了地上。
山坳里的張信禮敏銳察覺到了外界的變故,他松開了抓著高武領子的手,不再推著他不讓他靠近,反而反手箍住他的后脖頸,摁著高武的頭把他摁向了自己。
在高武的手掐住張信禮脖子的同時,張信禮箍著他后頸,對著他腦側就是一記兇狠的砸肘。
俗話說肘過如刀,張信禮堅硬的肘骨瞬間就在高武短短的發茬間犁出一條血槽,皮肉翻卷,血霎時間就跟泉水一樣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高武被這一記砸肘砸出瞬間的暈眩感,張信禮乘機踹開他站了起來。
他帶著一身淤青走出去,迎面看到滾成一團的林瑾瑜和高武的小弟之一。
這倆也正打得不可開交,身上都掛了彩,看起來誰也沒吃虧。
張信禮走過去,踹了那人一腳,把他從林瑾瑜身上踹開。那個小弟喘著粗氣,眼瞅著形勢不利,一步步往后退,張信禮接著上步,箍住他脖子又是一記膝頂,正中胃部,頂得他彎腰跪在地上直往外吐酸水。
林瑾瑜從地上爬起來,“嘶嘶啊啊”地查看自己身上大的小的五彩繽紛的傷口。
那邊高武撐著山壁爬了出來,半張臉上都是瀝瀝的血。那些鮮紅的血珠順著他的頭發、下顎滴落在地上,迅速滲進黃土里,留下一串深色的滴落狀血跡。
幾個小弟捂著自己身上不同的部位朝他挪過去,哎喲哎喲著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高武是唯一沒有呻吟的那個人,他眼眶發紅,犬齒咬得死緊,也不擦臉上的血,手伸到腰后,抽出一把彈簧刀來,“嚓”一聲彈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