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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的酒館生意依然很好,不過現在是農忙時節,酒館里的顧客都是來往行人客商,少有農人。現在仍舊是春天,仙棲崖上春播剛剛結束,但山下已經到了出苗時候,需要時常除草,頗耗人力。
對于自家的田地,百姓們從來都很上心,“這世上土地最不會騙人”等格言流傳甚廣,大家都很信奉使多大力氣有多少回報這種事。尤其是新朝已立,上面派下專員來,專門疏離了之前的地政,勸農之余,將官田的情況重新整理了一番,于是百姓們無論是種自家田地還是佃種官田,都暫不缺田地。
虎橋鎮的官田數量比旁處還多些,方長記得,當初鎮里有個龐員外多行不法,后來被抄家流放,于是在發還了非法所得后,寧河府在虎橋鎮的官田依然多了許多。
在天下游歷了這幾年,方長身上的錢鈔不少,無需再去將金銀銅塊兌成銅錢,因此沒必要再去鎮上鐵匠鋪之類。不過他還是找鎮上那位“種菜的老謝”,又買了幾種崖上沒有的種子。
接下來,他準備去吃碗面。
每次來到虎橋鎮,方長都要到這里的羊肉面攤,吃上一碗羊肉面。扯出來的面片又薄又軟滑,配上羊肉湯羊肉片,以及幾種配料,味道鮮美無比。
“一碗羊肉面,雙份羊肉,再加個煎蛋。”
“好嘞~!客官稍等。”
自從攤主老徐逝世后,由于攤主的兒子出去求學不愿意接手,這個攤子便傳給了老徐的女兒徐蓮蓉和女婿。徐蓮蓉心靈手巧很能干,她對這羊肉面繼續進行改進,如今已經和方長最初吃到的有了不少區別,但味道更好了。
方長找了個地方坐下。
正好已經到了午時,這里的食客挺多,而且有不少下地干活歸來的鎮民。只聽有人對徐蓮蓉說道:
“蓮蓉啊,你弟弟這下可出息了啊,怪不得當初老徐要送他去讀書,嘖嘖。”
徐蓮蓉正如飛針穿線般游走在幾張桌子間,一邊給正在扯面煮面的丈夫打下手,一邊將煮好的面端給大家。聽到這話,她依然有閑暇滿面笑容地回答:“那可不是我爹要送他去興慶府府求學,是五仁他自己想去,他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
那人哈哈大笑:“不管如何,你弟弟當了這個學校校長,鎮上各家孩子的前程,都得仰仗咱們的五仁先生了……話說回來,朝廷推行這種學校,真的是仁政。”
徐蓮蓉抿著笑容應和道:“是啊,以前誰能想到學校可以開到鎮上,人人想學都能有學上?等我家娃到了歲數,也要送到學校里去,多學點兒東西。唉,若不是我歲數大了,定也要去學校里上兩年學。”
旁邊也有人說道:“其實最讓我意外的,還是這次朝廷沒有讓大伙捐錢。據說各個鎮子上老師的束脩,都是府里直接從收的田稅里出,孩子們的課本則是合著用。我表哥前不久去了次府城,他說府城里還騰出幾間大屋修建成了甚么‘書館’,朝廷發來許多書放在里面,讓讀書人借閱。”
這時候,鍋里的面片熟了,徐蓮蓉的丈夫麻利地將面盛進幾個碗中,撈出羊肉切片放上,而后放料澆湯。徐蓮蓉則按照剛剛大家各自的需求,準確地將面碗送到每個人面前。
方長接過自己的面,里頭放了雙倍的羊肉,還有個白生生金燦燦的煎蛋。
…………
仙棲崖上景致變化不大,下山前播種的莊稼又長了一截,碧玉塘里面的荷葉正在成型,崖上的樹木也濃密了不少。無名殿庭前鋪滿了落葉,將石桌石凳湮沒在繽紛之中,這些落葉有的已經發黃,有的還滿是翠綠。
方長打開門,將包裹和佩劍放進臥室,便去取來工具,將崖上清掃了一遍。
而后他回到屋里取出張紙,磨墨提筆在上面寫道“章山神,若有空,來崖上下棋呀”,待墨跡干后,他將這張紙折好望空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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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給人出個好主意】
沒過多久,山神章淳便從崖邊棧道走了上來。
對章山神來說,接到方長的傳訊很是意外,畢竟之前他只是棋癮犯了之后,便在云中山里尋找對手,待和那幾只化形大妖對弈沒了興致,才會來仙棲崖上,尋方長酣戰一番,才滿足離去。
之前每次,他都是主動前來,沒想到這次竟然得到了邀請。
不過章山神并未多想也未將意外表露出來,他只是隨手拎了幾塊山神廟里供桌上的點心,包好便徑直朝仙棲崖上過來。
兩人常有來往,十分熟悉,見面后二話不說先在棋盤上擺開陣勢廝殺幾局。
閑聊中,方長講述了下自己最近的經歷:
山神手中掂著棋子兒,靜靜地聽完方長講述自己和另外一位修行人在另一界的見聞,而后略加思索,倒吸一口冷氣:“嘶,竟然是如此情況?實在是超出我原本意料,這可怎么應對是好。”
想到這里,章淳感覺自己手中的棋子都少了許多趣味,于是干脆將棋子放回棋簍,坐在那里皺眉沉思。
卻聽對面正拎著瓷壺給杯中倒茶的方長,朝自己胸有成竹地說道:“那鬼界著實廣闊無邊,里面的居民們不時消失,已經在當地引起了不低的恐慌,也給這邊的百姓和神祇們,造成了許多壓力,這是已經存在的事情,但說起來也不難解決。”
“哦?”章山神頓時神色一凝,反問道:“雖然最近那些鬼冒出來的頻率降低了許多,但大家都說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大的還在后面。今天聽方上仙這樣說,才知這個猜測不虛。面對這種險峻形勢,竟然是‘不難解決’?還請為我解惑。”
方長緩緩地將手中棋子放在棋盤上,受此影響,章山神也下意識在棋簍里,將自己剛剛丟進去的那枚棋子拿了出來,不過他的注意力還在方長身上,眼睛看著,仔細聽著。
卻見方長端起剛剛倒滿的茶杯,抿了口才說道:
“回來的路上,我想了下,偶有所得。目前來看,兩界結合之事,進程十分緩慢,時間充足,這是我們面對問題的巨大優勢。同樣,面對此天地劇變,我們也有巨大的劣勢。”
“就我自己的感覺,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找不到一個組織來負責這件事。不止一次遇到新情況后,我都有想法就是,某些事情有明確的人來管就好了。于是在回來路上,我便簡單梳理了下。”
“面對鬼界之事,人間的組織肯定不足用,不管是朝廷還是江湖門派之類,面對這種事情都很無力。便是像義軍那樣,修行人們紛紛入世加入朝廷,也不是長久之計,畢竟不說別的,光是讓凡人指揮修行人,便有外行指導內行之嫌。”
“妖怪們自不必說,自從上次大劫后,妖們甫剛成型的組織便被打散,已經不存在組織。”
“而修行人這邊也有缺陷,修行門派都是仨瓜倆棗,無法做大,也不適合做大,畢竟有了嚴密層級的修行,那還是修行么?這和入世修行有了根本不同。真要出現了那種演義中才有的門派,勢必會將影響力大幅蔓延到凡間,這對文明也是一種摧殘和自我閹割。”
“光靠這些仨瓜倆棗的修仙門派,和修行人們的自組織,能夠起到的作用很小,完全解決不了眼下的問題。”
說到這里,方長閉住了口,但他沒有拿起茶杯,也沒碰棋子。
畢竟剛剛他行棋后,章山神沒有跟上,而是仔細地在聽他的講述,現在依然有些入神。
方長靜靜地看著山神章淳,只見山神思考過后,忽然反應了過來。
章山神用自言自語的聲音說道:“那就只剩下我們了。”
點點頭,方長贊許地說:
“沒錯,那就只剩下天下的神祇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