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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長沒有出聲打擾，他站在遠(yuǎn)處的山峰尖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接下來，東方黯色的天空被一點光芒刺破，朝霞也愈發(fā)明亮起來，整座山峰都被籠罩在金色的陽光之下，夜空中的寒氣經(jīng)此一照，頓時減輕了不少。而山間的水汽，則開始漸漸增多，它們會在清晨形成籠罩山間的薄霧。

他看著自己的徒弟傅齊，看著這個年輕人身上隨著修行騰起的絲縷霧氣，看著他口鼻中噴出的丈許長靈氣，默默在心中點頭：看來自己找的這個小徒弟，資質(zhì)心性與這條修行路甚是合拍，這一點值得欣慰。

由于方長的修為已臻化境，完美的合于天地自然之間，剛步入修行的傅齊自然發(fā)覺不了。

所以少年傅齊，便像往常那樣，結(jié)束了早課之后，坐在石頭上靜靜地看了會兒朝陽，便起身下山，甩開背后的霞光，朝下面山澗中走去。

此時山澗中已經(jīng)起了些許霧氣，蒸騰向上，又有潺潺水聲從山澗里傳來，方長仔細(xì)看了看，這里確是個風(fēng)水上佳靈氣充沛的好地方，看來自己這個徒弟在選擇道場上的眼光很好。

他也輕輕地朝下面的山澗中走去，準(zhǔn)備去看看傅齊這段時間過得怎么樣。

這個時節(jié)，山中已經(jīng)綠了起來，但去年秋冬時節(jié)的枯草還是給山坡帶上了些黃色，而山坳里最后那點未融化的積雪也已經(jīng)消失，土地潮濕而濕潤，春雨過后，山間潺潺的細(xì)流逐漸健壯，加上山體吸飽的融雪水，讓山澗之間的水位高漲，溪中的大小水泊也紛紛滿溢，魚蝦更是多且活躍。

傅齊建造的居所，便在這山澗中幾塊高石上面。

這里雖然地勢挺高，但有周圍高山草木的遮擋，不會有太過猛烈的風(fēng)。所以他最初只是用細(xì)繩和竹木茅草，在這幾塊高石上面，搭了幾間茅屋。

不過和方長當(dāng)初最大的區(qū)別，是傅齊有個山中有礦的師父，所以得到了許多錢。

于是，方長發(fā)現(xiàn)傅齊正在興造土木，在旁邊的石壁上，建造一座樓閣。不少材料明顯是從山外買來的，看起來傅齊還學(xué)了些手藝，所以這座樓閣雖然個頭不大，但斗拱飛檐頗具氣象，甚至還安裝了玻璃窗。

“這小子……有想法。”方長默默贊道。

除了沒上色之外，這座樓閣的主體已經(jīng)算是基本完工了，不過看起來傅齊尚未入住。只見傅齊從山上下來，順著一條新開辟的小路，回到了茅屋中，而后他便開始生火做飯、燒水煮茶。

見此情形，方長心中一動，刻意將自己的氣息調(diào)整為與周圍有明顯區(qū)分的狀態(tài)。

卻見遠(yuǎn)處的傅齊瞬間感知到這邊多出來個人，立刻將頭轉(zhuǎn)過來，同時口中下意識地說道：“誰在那里？”

方長此時正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周圍沒什么東西可以遮擋身形，所以眼力隨著修行漸長的傅齊，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正站在那里的人，并馬上認(rèn)出了來人是誰。

這段日子里，他對這個身影日思夜想，所以驟然得見，思維中一片空白，很是愣了片刻。然后，巨大的驚喜才爬上他的思維和面容，傅齊隨手扔下手中的菜勺，朝這邊飛奔過來。

修行許久，又在山里生活了許多日子，傅齊奔行在高低崎嶇、且遍布植物和石塊的山澗中，速度很快，幾個呼吸間，他就奔跑到了方長身前丈許的位置，同時口中高喊著：

“師父——”

其意之真切醇厚，倒頗似歸巢的雛鳥。

不過在方長身前他忽然停下，然后收斂了些情緒，接著按照恭謹(jǐn)?shù)匦袔熗街Y，接著才高興地說道：

“師父您是來看我的么，我想你好久了！”

“沒錯，我從外面參與立天庭的盛會回去，感覺到這里離著我的回程路很近，便折過來看看你。最近感覺怎么樣？修行上可有什么困難？”方長笑道。

“目前尚未遇到什么疑惑，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修行上未曾有脫離那幾個月您給我講述情況的事。就是弟子愚鈍，修行起來沒有師父你當(dāng)年那么快速。”傅齊說道，“師父，這里不是講話之地，且隨我來。”

說著，傅齊便將方長引到了崖壁上接近完工的樓閣之中。方長走進(jìn)去，環(huán)視了下，見里面雖然較為空蕩，但也有桌椅在。看桌椅的樣子，明顯是取山中木頭自制的，木質(zhì)較為新鮮，定然不耐用。

“師父您用了早飯沒？”傅齊問道。

“沒有，我直接上山來的。”方長道。

“好的。”說著傅齊風(fēng)一樣跑了出去，到他茅草屋那里，將已經(jīng)燒開的水沖上茶葉，又換了一柄新菜勺，從鍋里盛了兩碗菜肉粥，并些滴了香油的咸菜絲，一起拎端過來，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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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鶯啼】

看起來，作為方長的徒弟，在烹飪手藝上面，傅齊和自己的師父很合拍。

雖然只是簡單的菜肉粥和咸菜絲，但粥里面點點褐色的肉末耐嚼濃香，翠綠的菜葉絲滋味清爽，米粒熬得恰到好處，軟糯粘稠，粥面色澤透亮，里面還有淡淡的鹽味，喝起來極為可口。而咸菜絲也切得根根細(xì)如豆芽，整整齊齊，滴上的幾滴芝麻油也拌的均勻，放在粥面上喝一口，脆生生香噴噴。

師徒二人吃的很歡暢。

傅齊還說道：“師父，我準(zhǔn)備過些日子，再去山下買幾只雞鴨鵝來養(yǎng)，尤其是鴨和鵝，這山澗里的水流應(yīng)該很適宜放養(yǎng)，到時候早上還能有蛋吃。”

方長挾了根咸菜絲，笑道：“這個想法不錯，我看這溪里頗多魚蝦，草類也很茂盛，鴨鵝不難養(yǎng)，就是得謹(jǐn)防狐黃鼬之類偷蛋。為師那山場沒有多少水面，所以只弄了幾只雞放在林子里，倒是吃的個個肥實。”

待兩人用餐完畢，傅齊讓方長先喝茶，然后去旁邊水里洗干凈碗筷，便回來和師父聊天。

許久未見，傅齊對師父思念得緊，他簡直有說不完的話。

他將自己怎么來到這里的過程，事無巨細(xì)地給方長講述了一遍。

自從離開原本待的村莊后，傅齊跟隨著靈覺指引，一直向西，走過了許多路。這座耕牛山，是他遇到的第一座山，于是傅齊便在這里落腳。四處尋找之后，感覺這座山澗感覺最為舒服，便定在了這里。

進(jìn)山時候，他買好了斧鋸釘繩，修行后又身姿矯健力氣巨大，借著山中材料，傅齊很快便選高處建造了幾所茅屋，也即是旁邊大石頭上那座。而后他在修行之余，還走上了對這座山澗進(jìn)行改造的路。

先是清理出一片平地，放上個自制的木樁凳子，幾塊石頭支起木板算是桌案，然后在水上用幾根長木搭了橋，還調(diào)整了些植物的位置，并計劃著鋪條小路通向外面。接著，他還感覺住處有些簡陋，于是去山外采買材料，伐木采石準(zhǔn)備在山壁上建造座閣樓，如今只剩下刷漆繪色。

說到興奮之處，傅齊站起身來指著外面給方長看：

“師父，這條山澗里，我準(zhǔn)備將中間的部分清理一下，讓視野開闊些。然后，從耕牛山里尋些花木過來裝點一番。那里我準(zhǔn)備開幾塊田，種些藥草與菜蔬之類；這邊，將兩塊大石間的地方截住，抬升水位做個小池；這邊的崖壁上，待我將這座閣樓建成后，便在山壁上開鑿些回廊，做成傳說中福地里的樣子……”

方長順著徒弟的視線，看著敞開玻璃窗外的山澗，只見石塊層層疊疊宛若臺階，中間溪水沖刷，大大小小的飛瀑處處皆是，激起的白色水浪鋪在山間，宛若珠簾。溪中的水草點點直立，在兩岸茂密的草木之間，顯得更為精神挺拔。

魚蝦在清澈的水中遨游，有的覓食，有的逆流而上向更源頭處。春日里黃鶯已經(jīng)開始鳴叫，雖不如麥?zhǔn)焐］貪M樹時候那樣歡快，但也婉轉(zhuǎn)耐聽。

傅齊說的高興，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對這片道場的設(shè)想，方長聽得很是欣慰，不過他還是更關(guān)注自己徒弟的修行，于是開口先夸贊后囑托道：

“這些都不錯，有為師的風(fēng)范，以后有時間你去仙棲崖找我，看看我那里怎么改造的，說不定可以有所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