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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以為,愛就是掠奪與占有。
這很符合哨兵的本能,不是么?
那么后來,是什么改變了他呢……
或許是用在地穴遺跡用風托著她浮起時,少女因為害怕失去平衡,不得不委屈又依賴地回頭看他的眼神。
又或者是,星夜下讓獅鷲載著她乘風飛翔時,她單薄的背脊悄悄地靠過來,陪他一起靜靜地沐浴著月光,欣賞銀河流動的微光。
那時,唐感受到了一份陌生的悸動,就像是嫩芽從胸口輕輕地頂開阻攔它的堅石,開始茁壯生長。
“唐。”她每一次叫他名字,都會讓這棵幼芽更高一點。
叫做“特斯黛”的植物在心尖生根發芽,而他明知道這會成為自己的弱點,可是比起擺脫,他更想當個賭徒。
賭他們會有一個未來。
沒人告訴那時候的唐,賭輸了不僅會傾家蕩產,甚至還要倒賠一生。
*
《伊甸園》結束的幾年后,唐成為了人們口中的“詩人”,不過這并非是他真正的職業,而是因為他喜歡去星際里最奇詭美麗的地方探險,并且把那里的景色畫下來,發布在他的星網賬號上,偶爾還會配上一首相關的短詩。
網上從《伊甸園》吸引來的粉絲很多,紛紛戲稱他是“旅行詩人”,后來唐的畫作因為詭秘宏大的畫風越來越火,“詩人”的稱號也逐漸被風景藝術家取代。
唐從未定義過他自己,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只是終日漫游于廣袤無垠的星海,搜尋那些稀有的宇宙奇跡,像是恒星坍塌形成的“上帝之眼”,雙星交匯爆炸后的“雪天使”,黑洞密布、磁場失控的“死亡角”……
這些被聯邦設為禁區的高危地帶,即使是宇宙戰艦也不敢輕易靠近,生怕有去無回,但唐卻非常喜歡“拜訪”這些隱秘而又壯觀的美景,s級哨兵強悍的體魄和那只黃金獅鷲賦予了他足夠的冒險資本。
政府對于唐經常出入禁區采景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對方轉行當旅行家,也算是給社會穩定做貢獻了。
不過近幾年,隨著一檔全新的旅行綜藝《帶你漫游》播放,這位神出鬼沒的“旅行詩人”再一次成為了焦點話題。
一切都是因為該節目的最新一期,所有嘉賓前往銀河系麒麟座的天赤道附近的一顆旅游星,參加當地最為有名、一年一度的藝術盛典。
今年的盛典主題是“蝴蝶”。
由于綜藝采取的是直播形式,即拍即播,其中一位嘉賓便選擇了當地的噴泉廣場,準備帶觀眾看看有趣的作品。
然后他就發現了一個特別熱鬧的地方。
在一堆不修邊幅、奇形怪狀的藝術家里,有一個亞麻發的年青人被許多人簇擁著,翹著腿坐在長椅上,隨性地轉著畫筆,時不時在他面前的投影畫布輕點,似乎在即興創作。
周圍的人眼帶贊嘆與興奮,還有不少年輕女性湊近去看。
那個嘉賓感慨了一句:“這么受女孩子歡迎,一看就是個帥哥。”
在彈幕的催促下,他也走了過去,悄悄擠進了人堆,讓鏡頭對準畫師。
不過,他本以為自己的動作極其隱蔽,卻見那位原本漫不經心地描摹著紅色星云的青年倏地抬眸,琥珀色的眼瞳如同暗涌的深河朝著攝像頭所在的方向涌來。
那眼神對于嘉賓來說,就像看到了一柄鋒銳的劍劃破了天光,刺得他腳霎時一軟。
似乎是察覺到嘉賓顫抖的身影毫無威脅,青年頗感無趣,轉瞬之間便把視線轉回了他的畫作,又恢復了原本散漫的態度。
直播間里的觀眾也嚇了一跳,彈幕卡了很久,才慢慢冒出幾條抱怨的話語。
須臾,有一條彈幕吸引了嘉賓的注意力。
【這位……是參加過《伊甸園》的唐吧?】
嘉賓看到《伊甸園》就心跳如擂,當年這檔戀綜打破了最高收視率,國民度登頂,后來又解決了哨向的結合熱問題,一舉封神,迄今為止還是綜藝界的傳說。
如果眼前的青年就是其中的男嘉賓之一,只要自己稍加引導,蹭《伊甸園》一點熱度,必爆無疑。
想到這里,嘉賓大膽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
“別擠,沒看到這是我的位置么?”旁邊的小姑娘正聚精會神看帥哥,被一推搡,不由得怒瞪了對方一眼,“哪有你這樣占位的?”
“抱歉,”嘉賓小聲賠罪,并且試圖確認,“這里面的人……是唐對嗎?”
小姑娘跟看神經病一樣打量著他:“你自己沒眼睛看?最近網上不是傳遍了嗎,唐是來這邊找下一幅畫的靈感的。”
嘉賓被懟得灰頭土臉,但他沒空跟小丫頭計較言語得失,而是大著膽子示意直播鏡頭對準了正在晃著畫筆,在白紙的投影上描繪星海的青年。
對方的五官實在是生得好,數年前可愛的娃娃臉此刻因為頜骨的發育,褪去了幾分孩子氣,多了些許成熟后的華美與凌厲。
而當他唇角輕翹時,淺淺的笑渦又像是從未被歲月侵蝕過,一如初見。
他的身側放著一頂禮帽,系著深藍色的綢帶,倒放在地面,看起來像是古代魔術師們的帽子,里面藏著未知的秘密。
“那個……唐先生,”嘉賓忍著周圍利箭般的眼神,還是出聲問道,“我是《帶你漫游》的節目組嘉賓卡塔,不知您是否有空——”
“噓。”單手勾著畫筆的青年挑了一下眉,蜜瞳笑里藏鋒,“不要打擾我,我需要找一個更好的觀測角度。”
嘉賓:……他在說什么?
“太空蝴蝶振翅的頻率是每十六天一次,而最近的一次交匯日……是今天。”亞麻發的青年隨手在他那張精美的畫作上點了幾個墨點,似是在寫坐標,“太近了會拍不到全景,太遠了就無法近距離感受分子的運動……”
他喃喃低語的聲音并不大,但顯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會受到任何人打擾。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確定了什么,直接將手指往空中一劃。
那張畫紙就迅速地消散在空氣中。
圍觀的人群紛紛發出了遺憾的驚呼,可青年已經收起工具,拿起自己的禮帽,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