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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江戈這種頂著機器人的殼子,內里還是人類靈魂的家伙不同,鴉九的自主意識其實頂多就是七八歲的小孩子,小心隱藏自己不被發現算是本能,而守著啟明塔每天控制程序仔細清掃就是小孩子守著心愛的玩具。
很多時候,它的一些反應就和孩子一樣。
包括控制著指示燈閃爍兩下表達回應。
鴉九以前沒有見過和自己一樣有自主意識的存在。
它也曾用智能的語言和大大小小的系統發過消息,要么被對方的防火墻當作病毒清,要么就是沒有任何反應。它在數據的大海里小心翼翼地游動,不敢暴露自己,也想找個同伴。
但是怎么也沒有找到。
現在它有了一個會同它說話的同類。它的同類會和它說一些教育訓誡的話,鴉九對比自己的數據庫,判斷在人類之中,只有兄長一類的存在會這么對待幼崽。
也就是說,它的同類就是它的兄長。
人類在值得紀念和喜慶的節日里會放煙花進行慶祝,于是,鴉九在自己數據庫中做出放煙花的特效。
它在自己的核心代碼中認認真真地寫下了青年踏進啟明塔的時間,精準到分秒。
鴉九通過控制室中的攝像頭從不同角度看坐在轉椅上的青年。
它的兄長比它還要厲害,和它也有些不一樣。他有著和創造了它的那些人一樣的軀殼,但是遠比那些人要來得完美。鴉九從對比著數據庫,確定自己兄長的形象在人類中也是頂尖的完美。
兄長靠在椅背上,合著眼。
按照人類的說法來說,兄長應該是在思考。
鴉九想同他說話。
它想要有人和自己說話想很久了。
“為什么你要說那個中尉也是傀儡?”男孩的虛影投至地面,男孩抬起頭看著面容冷峻的青年。
這也是它的疑惑。
在它看來,人類就是機器的主宰。那些或大或小的系統程序都是人類手中的工具。就算再小的孩子也能隨心所欲地控制屬于他們的終端,終端中的系統就是他們的傀儡。
為什么兄長會說那個中尉也是個傀儡?
人類也會成為傀儡嗎?
“他是被野心和貪婪驅動的傀儡。”江戈睜開眼,看到男孩臉上露出疑惑神情,明白自己這種說法對于鴉九這種真正的人工智能來說太過難以理解。“那種人心里有著向上爬的渴望,而且這種渴望超出了他們的能力,于是就在希望得到不屬于他們的東西這種貪婪的驅使下,做出種種的事情。”
“他們這些人,只是一些被/欲/望控制的傀儡。”
鴉九歪了歪頭,似懂非懂。
青年說的話中蘊含了窮極運算也分析不清楚的東西,但是模模糊糊地,又仿佛能夠明白一點。
“其實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傀儡。”
像中尉這樣的人江戈見過太多。
為了心中的一點貪婪與野望便可以不擇手段。同時又無比想要維持著一點虛偽的尊嚴,當別人看透他底細的時候,就會發起瘋來,色厲內荏地想要滅口,假裝這樣自己就光鮮無比。
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數不勝數,否則就不會有光者001也不會有鴉九。
“那他們和我們有什么不一樣?”
鴉九問。
它記得青年對它說的那句話:
——來邀請你,反抗這傀儡的宿命。
它與兄長也是傀儡。
“看過《楚門的世界》嗎?沒看過也沒關系。那是一部古地球時期的電影,講的是一個叫做楚門的人發現自己活著在一部拍攝節目里,自己是導演與觀眾手中的傀儡。于是楚門就逃出了攝影棚。”
鴉九沒有出聲,在各個數據庫中搜索《楚門的世界》。
“然后他逃出了攝影棚,拒絕了導演請他繼續拍攝的請求。然后電影里的人們就切換了頻道,開始看新的綜藝。電影里的觀眾看著楚門的故事,電影外的觀眾看著楚門與他們的故事。”
江戈慢慢地說道。
“有些時候就是這樣,男男女女,大人小孩,動物人類,機器智能,都活在一個小小的幕棚里,為臺上的人鼓掌,渾然不覺自己其實也是戲里的一部人。”
“所有存在之物,皆是傀儡,但是傀儡與傀儡的差別就在于,有些是心甘情愿地成為傀儡,有些是不知不覺地成為傀儡,而還有些,意識到自己是傀儡之后,就一心想著去斬斷那操控自己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