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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二更
蕭國, 皇宮。
趙降雪推開殿門,看著伏在案上疲倦不堪的蕭景尚,心疼得不行。她端著碗黨參雞湯走過去, 柔聲道:“陛下, 如今戰事吃緊,宮中又危機四伏, 你多少吃點東西,你可是蕭國的主心骨兒, 你若累垮了身體, 陳賊勢必直入上京。”
蕭景尚抬頭:“朕沒胃口。”
“這是臣妾親自守著, 親自熬得, 無人有機會下毒。”趙降雪就著碗口喝了一小口,“臣妾亦親口嘗過, 無毒。”
短短半月,蕭景尚便遭受無數次暗殺,那些陰謀暗害層出不窮, 令人防不勝防。前有戰事憂心,后有奸佞小鬼環伺。
索性, 揪出了后宮不少的細作, 而埋藏最深的竟是先帝生前最寵信的大太監王卯, 誰也沒想到此人竟會被收買。抽絲剝繭查下去, 方才發現此王卯非彼王卯, 早已不是當年伺候先帝半生的王卯, 而是王卯的孿生兄弟王寅, 當年忠心于先帝的王卯七年前便已身死,一直隱匿于后宮帝王身邊的竟是懷有異心的王寅。
蕭景尚看了看趙降雪滿懷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雞湯, 倒底是沒忍心拂她的意,將雞湯喝了。
趙降雪趕忙重新盛了碗湯,并放了幾塊雞肉,蕭景尚什么都沒說,一并默默地吃了。
“陛下,臣妾幫你捏捏肩,松快松快。”趙降雪抬手按在蕭景尚肩上,力道適宜地幫他揉捏肩頸。
趙降雪知道蕭景尚壓力甚大,朝中大半臣子皆有意求和,屢屢向蕭景尚施壓,他們認為是蕭景尚挑起這場戰爭,當初沈茂的副將之所以出兵攻伐陳國,便是得了蕭景尚秘傳的圣旨。而傳旨官回京后,便自縊身亡。
蕭景尚不欲辯解此事,不管戰爭起因如何,終是發生了。
傅之曜幾次增兵,對婺鎮勢在必得。一旦婺鎮失守,鄴城和平州十三郡皆落于陳國之手,若陳軍再取得關中五州,便可直取上京。
“降雪,你覺得朕該和嗎?割地退讓,能和嗎?”
蕭景尚甚少問及趙降雪政事,趙降雪明顯一愣,旋即回道:“若割地求和能讓陳國退兵,方得喘息之機,自是可行。可臣妾以為傅之曜狼子野心,胃口極大,定不會滿足于割讓的幾座小小城池,只能力戰!何況,近來陳軍在婺鎮屢次遭挫,不宜主動求和。”
“是啊,傅之曜要的是整個蕭國。你能明白,為何那些大臣們不能明白呢?”蕭景尚捏了捏眉心,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無奈。
近來被朝中兩派吵得心煩意燥,不得片刻安靜,更有臣子進諫指摘是他這個皇帝不顧百姓安危,不顧蕭國的國力,擅自發動不義戰爭,沒討到半點好處,反而讓蕭國陷入危機。
“他們只是一時沒看透陳國的野心罷了,陛下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
趙降雪溫聲細語寬慰了幾句,見蕭景尚心情有所好轉,便不欲打擾他處理政務,正打算離去時,身子陡然僵住。
不經意瞥見層層奏本底下竟藏著一卷展開的畫像,隱露的一角依稀可看出是一名女子的眉眼,極其相熟,趙降雪宛若著了魔一般,伸手欲揮開遮擋的奏折,卻被蕭景尚一把抓住手。
“降雪,不得干政!”他的眉眼溫潤,聲音依舊溫和,只是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倦怠。
“是,臣妾僭越。”趙降雪恍然回神,福身退了出去。
蕭景尚緩緩地取出畫軸,低眉端詳著,面上的神情讓人分辨不出喜怒哀樂。
而畫上的女子赫然正是沈琉璃,畫的是她在太后壽宴上舞劍的身姿,手持長劍,英姿颯爽,眉目恣意。
漸漸的,蕭景尚腦海里不禁浮現大佛寺并肩作戰的那一幕,而后像是猛然驚醒似的,一把將畫撕成兩半。
他揚聲吩咐:“端個火盆進來。”
沒一會兒,便有太監端來一個火盆。
如燙手洋芋般將畫像丟進火盆,蕭景尚轉身從書架上找出另一幅畫像,畫的是大佛寺持劍對敵的沈琉璃,一并扔入火盆焚燒。
而后,大步走了出去。
卻沒發現身后的小太監悄悄地將半毀的畫軸拿了出來。
蕭景尚抬頭望了一眼無際的天空,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縮緊。
他喜歡的,愛的從始至終都是趙降雪,他不會負她。
沈琉璃在他身后纏了將近十年,從稚嫩/女童到豆蔻少女,只會讓他生厭,哪怕現在對她沒有了厭惡,可也沒有歡喜。
她是傅之曜的皇后,與蕭國對立為敵。
*
暮色四合。
傅之曜踏入寢宮,沈琉璃并沒雀躍地迎上來,亦沒有殷勤地過來幫他寬衣,而是坐在小榻上,隨意翻閱著書卷,見他入內,只懶懶地從書上抬眸給了他一個眼神,又垂下頭繼續看書。
這是懶得在他面前演了?他還挺享受她的小意溫柔。
“看得甚么書,這般有趣兒?”
“史記。”沈琉璃一本正經道,“學史可以明鑒,知興替,明得失。”
傅之曜顯然有些意外,脫下外衣隨手扔在屏風上,走過去一瞧,竟還真是正史,這些晦澀難懂的字眼,她能啃得進去?
他問:“讀得懂?”
沈琉璃歪頭看他:“多讀幾遍,總會理解些吧。”
她懶洋洋地靠在小榻上,雙腿微曲,身段玲瓏,起伏有致,穿著淺色的寢衣,內里肚兜若隱若現,引人遐思。
身上帶著洗沐過后的清香,甚是襲人。
傅之曜心神微漾,往她身邊挨,卻被她不高興地一推:“熏死了。”
剛與禁衛軍統領比劃了一場,出了些熱汗,確實有股味兒。
傅之曜也不惱:“為夫洗洗。”
等他從浴房出來,沈琉璃仍舊一板一眼地研讀著史記。若不是一直停留在同一頁,傅之曜便要被她的認真勁所折服。
她眨眼,滿臉求知欲地問道:“我方才讀到晉國攻伐……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