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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靜姝絕望地笑了笑,大聲道:“反正謀逆是大罪,橫豎都是死,是千刀萬剮又如何?”
顧沉宴眉峰緊緊蹙起,他目光緊緊盯著匕首,沉聲道:“你若是放了太子妃,孤能允諾你,謀逆一事,既往不咎,放你一條生路!”
楚靜姝猶豫了一瞬,她手指輕顫,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顧清河。
顧清河殷切地望著她,“姝兒,放了她,讓我們都活下去,我們以后隱姓埋名,做一對最平常的夫妻……我們還可以把倩倩一起帶上,她懷了孩子,過不了多久就會生下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會喊你母親……”
顧清河口中的倩倩,便是他前些日子新娶的側室,兵部尚書之女,沈倩倩。
楚靜姝聽他描繪著未來的場景,她的心有一瞬間的松動,當聽清楚如今這種時期,顧清河還不忘帶上沈倩倩,她心中所有的期待就仿佛被一盆冷水迎頭澆下。
呵,她為了他四處奔波,為他拉攏勢力,而他呢?與沈倩倩醉生夢死,甚至還有了孩子。
她嘴角露出一抹恍惚的笑,輕聲道:“世子,我曾經真心喜歡過你,你知不知道?”
他們的初見,是在護城河旁,所有的人都往河中放入祈愿的蓮花燈,像是星河墜入人間。
滿河蓮花燈,顧清河一襲青衣,站在畫舫前頭,涉水前來,沖她溫雅的笑了笑,拱手道:“楚姑娘。”
她也不是初始便是利欲熏心的女子,她也曾有過豆蔻年華,她也曾滿心歡喜,因為她可以嫁給心中的少年。
可是婚姻并不是她的想象,她過得并不好。她飽受嗟磨,他冷眼旁觀。她獨守空房,他懷抱佳人。她在這場婚姻里,親手埋葬了自己那可憐的少女情懷,當她對他心灰意冷的時候,他卻告訴她,他們可以有一個很好的未來。
顧清河眉眼柔和下來,柔聲道:“我知道,我也喜歡你,所以我們更應該一起活下去。”
楚靜姝卻搖了搖頭,如今皇后之位變成了一場空,自己的夫君也變了心,她不再錦繡翠綺,她算計了一輩子,真的能夠忍受粗布麻衣的庶民生活嗎?
不,她不能。
顧清河見她搖頭,一顆心沉沉墜下去,嘴唇張了張,一瞬間知曉了她的決定。
楚靜姝決然地笑了笑,她看了一眼身前的楚妗,眼底滿是瘋狂,就算是死,她也要拉著楚妗一起!
她手中的匕首揚起,猛然刺下。
顧沉宴瞳孔一縮,目眥欲裂。
變故來的這么快,誰都沒有看到楚妗忽然從袖中甩出一把藥粉,空氣中瞬間彌漫出異香,楚靜姝卻像是卸去了力道一般,匕首掉在地上,跌坐在地。
顧沉宴飛身上前,一腳將楚靜姝踹開,楚靜姝胸前一痛,氣血翻涌,唇角沁出一條血線。
顧沉宴將楚妗護在身前,溫柔的握著她的手,兩人時隔一個月才相見,本有許多的話要說,但是當顧沉宴的掌心里軟軟放著一雙柔荑,千言萬語在胸中翻滾,只余下一句“我回來了”。
楚妗忍了許久的害怕終于傾瀉而出,她眼睫顫了顫,淚珠兒倏然落下,慢慢笑開來:“歡迎回來?!?
顧沉宴見她沾著淚痕的小臉粲然笑開,如出水芙蓉,清滟絕美,他用指腹拭去她的淚珠,低聲道:“真是個傻姑娘……”
楚妗卻不惱,一雙眸子緊緊地盯著顧沉宴,她攥著他的衣袖,小聲道:“我才不傻呢!”
顧沉宴被她水光瀲滟的眼睛看得一顆心都要化開,他溫柔地將她微亂的鬢發勾至耳后,是啊,她那般勇敢,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將自己和孩子都保護得好好的,甚至危機時刻,能夠理智從容地逃脫。
皇后見他們手中最大的籌碼也沒有了,頹然地跌坐在地,頭上的鳳冠叮鈴作響,口中不停地喃喃道:“完了……”
殿外忽然涌進來大批官員,都是聽說了宮中出了事,急急忙忙趕了過來,方才在殿外他們大概已經知曉了事情的經過,知道了周文序與顧清河意圖謀朝篡位,卻被太子殿下阻止了。
當初那些趁著顧沉宴失蹤,私底下支持顧清河的人,如今見顧沉宴完好無損地站在那里,都是心下一沉,心中后悔不迭,太子殿下根本沒有失蹤,如今顧清河也敗了,他們就等著太子殿下秋后算賬吧。
“太子……”建安帝嘴角露出欣慰的笑,他巍巍顫顫地抬起了手,低聲喚道:“阿宴……”
顧沉宴的手一僵,他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龍床上,夢幽曇的毒性耗盡了他的生命,此刻他像是一個最普通的老人,到了油盡燈枯之際。
他瞳孔灰白,臉上彌漫著死氣,胸脯劇烈地起伏,他卻緊緊地盯著顧沉宴,他臨死之前,最想要求得顧沉宴的原諒。
顧沉宴目光晦暗,腳步未動。
他沒有料到,皇后他們竟然給他下毒,而那種西域毒花,太過罕見,他的下屬并不知曉那是毒,也就沒能阻止。
他望著建安帝,望著他即將死去的面容,心里忽然涌上來幾分悲切,他對他的那些埋怨與怨恨,忽然就有些淡了。
“殿下,去吧?!背≡谝慌匀崧暤?。
她能夠看出來,此刻的顧沉宴也是糾結的,他恨了他十五年,并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消除的,但是,他也想要靠近他,血濃于水,她不希望他往后的日子里后悔,后悔沒能送父親最后一程。
顧沉宴側首,定定地望著楚妗,楚妗清楚地看到顧沉宴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茫然,她第一次見這樣脆弱的顧沉宴,她適時地露出一抹鼓勵的笑。
顧沉宴垂下眼睫,終是走到了建安帝身前。
“阿宴,朕知道,你心里有恨。朕這一輩子,為了權勢放棄了很多,沒想到最終還是不得善終,許是這就是報應吧?!?
建安帝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他緊緊攥著胸前的衣襟,仰頭深深的望著他,“朕還記得,當初你生下來,還是小小的一團,當時產婆將你抱出來,皺巴巴的。沒想到,一晃二十一年,你也已經成了家,即將擁有自己的孩子,真可惜啊,朕看不到了……”
建安帝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眼神渙散,“繡兒,你看到了嗎?阿宴長大了……”
顧沉宴看著建安帝頹然地躺在那里,口中不停地喃喃喊道:“繡兒。”
建安帝恍惚間,仿佛看到眼前出現一片刺目的陽光,陽光下是一棵繁盛茂密的梨花樹,樹下坐著一個身穿鵝黃色折枝裙的少女,少女不施粉黛,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嬌聲喝道:“站?。∵@里是我爹爹給我買的庭院,你是何人,竟敢闖進來?”
彼時尚是少年的建安帝眼中滿是驚艷,他吶吶地道:“我本是京城人士,初來青州,不小心迷路了,見院門開著,便想進來問路,無意冒犯?!?
云繡愣了一瞬,噗嗤笑出聲來,“哥哥說過這世間有人不識路,我以前還不信,如今倒是見著一個,青州地勢平坦,這樣你也迷路了?”
建安帝愣愣的望著少女笑靨如花。
自此一見,便已傾心。
他承諾待她好,卻最終負了她,此后的漫漫余生,獨坐在那個位置上,稱孤道寡,權勢盡在手中,卻仍覺得高處不勝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