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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護士……住院繳費除了急診門口還有其他地方么,我沒卡沒現金,只能線上了。”
“通往婦兒樓的那個大廳還有一個,應該能收線上,18床剛繳回來。”
都是一個大房,9床聽到補繳,幾個人怒氣沖沖地說醫院亂收費,兩邊吵起來,江瀾沒說話,畢竟剛住院的檢查和用藥最多,檢查是必須的,藥是急藥。還是那句話,能花錢就不嚴重。
她喝口水再次奔波。
醫院的夜晚并不空蕩,這很神奇,像地鐵、商場、學校這些公共場所很容易在夜幕籠罩的時候感到蕭索,正如太多的歌寫在濱江經四路買醉,但沒有一首民謠好好寫深夜兩點的醫院。
江瀾想,它沒有寂靜到讓人思考,也沒有喧鬧到讓人忘記孤獨。門診大廳滾動播放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一排排燈徹夜難眠,窗口早就下班了,連椅上坐著叁叁兩兩的人。
幾個中年人圍著便利充電樁聊天,婦兒樓和門診樓相連,長長的走道冷風呼嘯,一個男人的聲音被帶到很遠:“生了!生了個閨女!”
你看,平波暗涌,悲喜乍現。
繳款窗口只開了一個,玻璃后的女人帶著溫和的笑,江瀾掃過二維碼,嘆道:“今天真冷啊。”
夜雨敲打著落地窗,濕冷隨著她的腳步,從大門拖到走廊。
夜深了,待觀室里漸漸沒有聲音,只余竊竊私語。
護士正給方清樾換藥,女孩看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虛弱地像只小貓。
“誒正找你呢,給她夾上體溫計了,一會兒找我報一下度數。”護士對她說。
“好,還有幾袋藥?”
“兩袋,還有個霧化,現在做么?”
“拿來吧。”江瀾坐下,手指插到發梢,掌心磨蹭著太陽穴。
累。
“嵐姐。”
頭頂上傳來細細的聲音,江瀾迷糊著抬頭,問她什么事。
待觀室亮著幾盞壁燈,江瀾能看到女孩半個臉,另一半隱藏在黑暗中,她牽動著氧氣管輕輕轉過來,這樣四分之叁的臉龐就在光里了。
“對不起。”她說。
光線在淚眼中有一個好看的折射。江瀾心里最后一點不舒服也隨之消退了。
“沒事,你要喝水嗎?”
這句問話不知道怎么戳中了玻璃姑娘,水分從眼尾滑下,消失在鬢發處。
江瀾莫名卸了力氣,趴在床邊上笑她:“怎么,被自己蠢哭了?別哭啦,來我看看度數。”
水銀柱還是升到38,高熱最容易反復,江瀾沒敢放松,她喂方清樾喝過水,便撐著腦袋看她做霧化。
“像不像抽個大煙斗——嗨,你呢什么都別想,什么事等燒退了再說。”方清樾不能說話,江瀾知道她的心思,說道,“你不用覺得過意不去,我一個叁十多的成年人,這其實稱不上麻煩。押金你退給我就行,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說。”
江瀾的目光掃到床頭,輕飄飄地掠過病人名卡,她想“yue”原來是這個字——不是“清越”,而是層層迭迭的綠蔭。
陪床是個體力活。江瀾從椅子上驚醒四次,第二次的時候點滴掛完,她用熱毛巾給方清樾擦手擦臉,還看著她別別扭扭用了次便盆。
“別害羞啊,”困成狗的江瀾都快笑精神了,她幫方清樾提上病號褲,“搞得我還挺變態的。”
方清樾迷糊著咳嗽兩聲,她捂著額頭縮進被子里,只剩病號服的兩道條紋露在外面。
第四次醒來時天隱隱破曉。
監控上的叁條圖線靜靜地閃爍,都在正常區間內,方清樾蜷在被子里沉睡,額上還有沒消的汗,江瀾摸著也已經不熱了。老大一樁心事落了地,她打著哈欠洗臉漱口,長卷發搓的像草,十足一個通宵打游戲的網吧廢人。
天徹底亮了,她和宿醉曲婷婷約在樓下見面。兩個人縮在急診大廳門口,江瀾喝著豆漿,先一步把曲婷婷的煙給掐滅。
“你收一收,醫院禁煙呢。”
“我這不還沒進去?姐姐,我困成狗比了不吸要命啊。”
“喏,看見那個大門了么,進大門開始全院禁煙。”江瀾指了指門口,連帶著24小時自助販賣機,“雀巢咖啡一罐5塊,咖啡因比焦油健康。”
曲婷婷咽了口唾沫,“我說,姐姐你咋跟我媽一樣,您也是祖國園丁么?”
江瀾不答她,只問道:“吃飯了不?”
“哪有空啊,天還沒亮我就瞞著我媽開車跑出來了,這酒精還沒消呢,還好沒人查……”
“那把這些拿上去吧,我先走了。”江瀾把手提袋往她懷里一塞,直接把曲婷婷的話癆塞沒了。
“不是……姐姐你別走啊,哎——姐姐你什么時候來啊,我,我怎么說啊。”
然而江瀾在她的目送中慢悠悠地晃到大門口,眼見著消失在欄桿后。曲婷婷心想這什么發展,小情侶吵架了?看樣子像,畢竟昨天寶兒非要去前任的婚禮,還莫名其妙喝到住院,要是不告訴這位姐姐自己去的,那可真是……
曲婷婷的腦洞開得合情合理,為“小情侶”各自鞠了一把淚,她邊走邊扒開手提袋,看見兩份腸粉和兩碗粥,她哼著小曲,腦洞又開始運作了。
——這大概就是傲嬌吧?
雨后天晴,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