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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琳扶著殘弱的老人,身上還背著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后面拄拐的女子也和幾個老人家攙扶著,就這樣,大家互相幫忙,一路弱者托著更弱者,艱難地往前走。
天徹底黑下來,墓碑卻在前頭白光熒熒,好像召喚這些被新社會淘汰下的人。
在墳頭前拜一拜,動手挖坑,老人們挖不動,就年輕人挖,都沒吃東西,冷風一吹,嗚咽難忍,一個個啜泣起來。
老人反倒想得開了,坐在石頭上嘆氣,哎,挖到能埋過胸口就行,人憋也憋死了。
年輕人一聽更要哭,一個人出了聲,另一個也要陪,哇哩哇啦哭了一片。
山另一側的人還沒看清,就聽著鬼哭狼嚎,嚇得都不敢挪步,只隔了老遠拿手電筒晃著喊:“喂喂!前頭的!是人是鬼?”
盧琳耳朵尖,跳起來朝對面大喊:“我們是人!我們是人!救救我們啊!救救我們吧!”
一幫老弱病殘雖不知什么情況,但也都跟著哭喊:“救救啊救救!”
腳步凌亂細碎,轟轟拉拉,不止一個人,光漸大,人頭涌動,盧琳拍著旁邊拄拐的女子:“看!他們是好多人!”
那來者穿得破破爛爛,扛槍掛彈,像一隊打散的自由黨部隊,后面還拖了一小隊沿路撿來的各種逃犯、難民和各路跑路的商販、農民和學生,男女老少,背鋪蓋,馱鍋碗瓢盆,孩子哭,大人吵,像熱熱鬧鬧要去趕集似的。
盧琳跳著叫,揮手,歡笑,像墮入至暗罅隙中遇見一道光,忽然笑著笑著就哭了:“有救了,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兩隊人匯合,隊伍又壯大了,有個老人甚至還認出老鄰居,抱在一起只顧著哭。
“你們怎么會在這里?”打頭領隊的是個年輕人,瞅了一圈這群老弱病殘,只有盧琳看著最精神,便朝她問。
盧琳就把大家的遭遇簡單地描述了一番,講著講著忽然覺得不對,才意識到對方是自由黨,但幸好她反應快,靈機一動,把拄拐女子拉到身邊,特意強調了一下她被救的過程。
眾人聽完,唏噓又憤怒,吐著唾沫罵:“這幫當權的真他媽惡心!就是一幫只懂叢林法則的禽獸,簡直不把人當人看!”
年輕人打量那個拄拐女子,先握住她的手,用力搖了搖:“同志!辛苦了!”
這一握手,后面部隊的人忙拿下口糧、水遞過去,又有女人們拿了保暖的毯子給大家披上。
拄拐女子喝了口暖水,馬上遞給旁邊的盧琳,恢復了精神才對領隊的說:“謝謝你們了!”
“請問女英雄叫什么?我們都是自由黨人,東西區都有,說不定我們知道您的大名。”
拄拐女子擺手:“哎,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倒霉而已,叫我阿淇吧,我沒什么本事,是個早該死的人。”
“阿淇!你是自由黨的先鋒!”
盧琳好奇問:“那你們呢?你們又從哪來?”
篝火燃起,大家就在墳地旁支起了帳篷,眾說時事,外面的世界慢慢就在盧琳眼前展開畫卷——
戰爭失敗,自由黨軍隊不得不投降,他們這一支抗爭到底不肯妥協,最終被打散。一路南下,遇到了逃病災的人,也遇到了那些不肯歸順新政府、誓死捍衛自由權利的抗議者。
“對了,還有山下荒墓村的人,我們剛從那里回來,只有一棟空空的屋子還鬧鬼呢!”
“什么鬧鬼!”有人插言,“就是一個看墳老頭守著一堆死尸!地下室里一股腐爛的味,死了老頭都不管,只管往一個機器里面塞那種刺激腦神經的酒劑,那些人的腦子咕嚕咕嚕冒煙,底下就屎尿一起流!”
“哎,那老頭八成是個瘋子,我們救出來了一個,你瞧,就在那,都吐白沫子了……”
盧琳伸著腦袋看擔架上躺的人,這一看不要緊,人僵在那了。
有人嘀咕:“還不是那個魏德,吃里扒外的叛徒!把咱們自由黨這些年奮斗的事業全送給那幫人!他倒好,一心就想著詔安,當官加爵,現在好了,自由黨政府都被架空,全是他們的人,可害苦了老百姓!”
“可不是,呸,狗官!”
群眾紛紛唾棄的當口,部隊里有個老者聲音冒出來:“咳咳,大家聽我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