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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桂蘭一手撐著桌沿慢慢的坐下來,“隔壁小江告訴我的。”
隔壁小江?
江書意???
不知道為什么,秦愿聽見這個稱呼,就覺得好笑。
“小江同學說,你最近進步很大,但還要報補習班鞏固一下才行。”馮桂蘭說著,“我也找人了解過了,這個班確實很不錯。老師是盛京大學回來的尖子生,教的都是干貨?!?
秦愿:“外婆您知道什么叫干貨么?”
“知道啊?!崩先思乙荒樥J真,給她解釋:“荔枝、桂圓、紅棗、銀耳、瓜子、花生、麻花……”
“行行行?!鼻卦柑执蜃。瑓s又被老人家的憨厚逗樂了,捏著那兩張單據看了看,“一千多呢?”
“是啊。那小伙子還給我打了個折呢?!崩先思颐雷套痰?。
秦愿:“……”
行吧。
江書意都知道捏她的死穴了。
知道她不會去補習班,就沒在她跟前嗶嗶。
結果掉個頭,就跑來游說外婆了。
如今名也報了,錢也交了,老人家又這么高興。
江書意這是吃準了她不得不去了?
……
“什么?你真報名了?”顧子杭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原地炸了,“秦愿,你不是說這種補習班沒營養(yǎng),還不如在家里自學么?”
秦愿點頭,“我是這么說的?!?
“那你還報名?”
“不是我報的?!鼻卦傅溃笆峭馄艓臀覉蟮?。”
“外婆?”顧子杭怔了怔,“外婆以前不是從來不過問你學習的嗎?”
“不知道?!鼻卦疙忾W了閃,卻沒說實話。
顧子杭說:“不行,我也要報。”
“……”
“把你一個人丟在補習班受苦,怎么行?”
“…………”
據秦愿所知,顧子杭后來沒報上名。
席瑞的補習班人數是嚴格控制的,名額剛一出來,就被搶占一空了。
一堆的人報名,席瑞從人群中挑學生教。
為這事兒,顧子杭沒少抱怨。
“對了,姓江的那家伙報上沒有?”
“江書意?”
“還能有誰?”
秦愿搖頭,“不清楚?!?
這么一想之后,秦愿才發(fā)現,放了幾天假了,她好像都沒怎么見過江書意。
早上她起的晚,等她起來了,江書意已經出去了。
晚上她兼職,回來的晚。
兩人同住一個大院兒,卻幾乎碰不著面。
快過年了,墨香書店也要休假了。
秦愿這天下班很早,一踏進院門就看見江書意站在她家門口,問馮桂蘭,“秦愿還沒回來嗎?”
馮桂蘭正要回答,一抬頭看見秦愿進來,笑著說:“小愿回來了?!?
秦愿走到江書意面前,“找我干嘛?”
少年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脖子里圍著灰色的毛線圍脖,頭發(fā)烏黑,一張臉被雪光映襯的剔透白皙,唇比之前更紅了,眼比之前更黑了。
“……”秦愿望著他,一時竟有些恍惚。
自己與這少年是不是真的認識?
明明是挺熟悉的一個人了,此刻換了身裝扮,幾日未見,卻讓她覺得這個人有些陌生了。
“我給你買了棒棒糖?!苯瓡獍逊旁谟鸾q服里的左手拿出來,手指間捏著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秦愿伸手接過,低頭時低低的咕噥一句:“我戒了……”
江書意笑了笑,“我明天要走了?!?
秦愿一愣,重新抬起眼看他。
想問,可她的性子卻不允許。
憋著,又特難受。
就這么靜靜的瞪了他會兒。
江書意故意拋出前文,等著她問。
可等了半天,小姑娘只是眨著眼看著他,一句話不問。
最終還是他先敗下陣來,嘆口氣自己先招了,“我爸來電話說今年不回來過年了,所以我跟我媽,想去盛京找他,過個團圓年。”
秦愿“哦”了一聲,面無表情的。
江書意盯著她的臉看了會兒,也沒在她臉上看見一絲情緒。
江書意心中略有失意,卻也沒再說什么。
晚上,秦愿在屋子里看書。
外婆坐在沙發(fā)上做手工。
屋子里的炭火燒的很旺,偶爾劈啪作響,整個小屋里都暖融融的。
盡管外面鵝毛大雪紛飛,但在屋子里,秦愿都不用穿外套。
江書意家的屋子里傳來動靜。
雪夜寂靜,那聲音便也清晰的傳過來。
雖然聽不清楚到底說了什么,但大致能猜出來,應該是在收拾行李。
馮桂蘭咬斷線頭,將剛做好的紅色小福袋放在桌上,又折了一段線,往針眼里穿。
上了年紀的人,視力下降的厲害。
加之是晚上,燈火畢竟沒有白日里的光線明亮,老人家瞇著眼穿了半天,還沒穿進去。
秦愿放下漫畫書,走了過來,接過外婆手里的針線,“我來吧。”
將針線穿好,給到老人家手里。
隔壁屋子里又傳來一聲響動。
秦愿皺了皺眉,轉身坐回去,隨手又拿起漫畫書,看的卻是心不在焉。
人在屋子里坐著,可那一顆心,卻跟著隔壁屋里的響動在動。
馮桂蘭笑著開口:“小江同學的爸爸在盛京啊?”
“嗯。”秦愿點點頭。
“聽說他爸爸是做大生意的人?。俊?
“嗯?!鼻卦阜艘豁撀嫊瑓s依舊是半個字也沒看進去。
“盛京好啊,他爸爸在盛京,那人家以后也一定會考去京大的?!?
秦愿抬頭看向外婆,老人家坐在燈火下,背影佝僂,鼻梁上架著老花眼鏡,卻是滿目慈愛,臉上始終掛著和藹親和的笑。
“外婆,您怎么對江書意這么感興趣?。俊鼻卦钙婀值膯柫艘痪?。
馮桂蘭看了她一眼,卻是答非所問,“我們家小愿要是也能考上京大就好咯。那我這把老骨頭,就算埋進黃土,也沒什么遺憾咯?!?
秦愿垂下眸子,手指在書頁上輕輕的摳了摳。
半晌,很小聲的咕噥了句:“京大有什么好的……”
夜深了,雪無聲地落下,四周寂寂。
秦愿翻了個身,盯著被雪光映的雪亮的窗戶看了會,抬手摁了下床頭鬧鐘的燈。
電子鐘上顯示著現在的時刻:凌晨一點。
秦愿失眠了。
明明什么也沒想,卻老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這么輾轉了多少回,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感覺也就瞇了會的時間,就被外面?zhèn)鱽淼捻憚芋@醒了。
秦愿瞪著眼幾秒,隱約好像聽到了江書意的聲音。
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外有行李箱輪子滑過地面的聲音,還有鞋子踩在積雪上發(fā)出的吱嘎聲響。
秦愿懵了會兒,立刻從床上跳起來,朝窗戶沖過去。
結果因為太著急,左腿直接撞在了座椅上。
砰!
膝蓋處一陣尖銳的痛,秦愿整個人都蹲了下來。
痛痛痛……痛死了!
叩叩。
玻璃窗被人敲了兩下。
秦愿愣了愣,爬起來,一瘸一拐的走過去,伸手拉開了窗拴。
窗戶一推開,漫天的雪色中,少年的臉映入她的眼簾。
外面天依舊灰蒙蒙的,吹進來的空氣都是冷颼颼的,秦愿只穿了毛衣,被這風吹的一個哆嗦,直接就打了兩個噴嚏。
江書意:“我還以為你還睡著……”
秦愿揉揉發(fā)癢的鼻子,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被你吵醒了?!?
“呵呵?!鄙倌晷α诵Α?
他的笑聲柔和,聽的人心里都軟軟的。
秦愿依然是板著臉,佯裝打了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大清早的你干嘛敲我窗戶?”
江書意指了指門口,“我要走了?!?
院子門開著,門檻外能看見立在那的行李箱。
縱然秦愿早就知道他今天要去盛京,但此刻還是不受控制的怔了怔。
“就想跟你說一聲。”
“哦~~”秦愿點點頭,“知道了。”
“席瑞的補習班好好上,對你很有幫助的?!苯瓡馊缫鲞h門的家長一樣,對著她切切叮囑。
秦愿心里說不出什么感受,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的就是分別的場景。
“知道了?!彼藗€白眼,在他又要開口前,先說:“江書意,你年紀輕輕的,怎么這么啰嗦???”
江書意愣了愣,旋即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他從前不這樣的。
他自己也發(fā)現了,自打跟秦愿成了同桌之后,他就越來越啰嗦了。
明知道她不是小孩子了,卻還是想著叮囑幾句。
“況且,你也就是去過個年而已,最多二十天你不就回來了?”秦愿說。
后半句在心內腹誹:搞得多依依不舍似的……
“也是。”江書意一聽,覺得有道理,“那這二十天,我每隔兩天就給你打個電話。你要接哦。”
秦愿皺皺眉,挺不耐煩的,“我不一定有時間……”
眼見著他眼里浮現出失望的神采,秦愿又趕緊補充一句:“我白天要去補習班,你最好晚上打?!?
江書意明眸一亮,點頭,“好?!?
頓了頓,又道:“我會去京大轉一轉,給你帶明信片?;貋淼臅r候,給你帶個禮物?!?
秦愿笑了,“好?!?
“書意?”童湘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擰著眉看著這邊隔窗說話的兩個人,面色略沉。
江書意趕緊跟秦愿揮手,“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鼻卦赶乱庾R的抬起自己的左手,揮了揮。
一直到江書意走出院子,秦愿才收回視線,手指搭在窗拴上,卻很久沒舍得關上。
好像生怕那少年落了什么東西,又會折回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