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飛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縣令微微頷首:“賢侄女和賢侄受委屈了。本官聽說建奴入流竄入本縣,擔心你們姐弟倆有危險,便派人去接應你們撤到縣城來,本想保你們平安的,不成想好心辦了壞事,差點害得你們人頭落地了,真是慚愧!”
張千戶暗暗叫苦,別看他在老百姓面前威風八面的,在文官面前卻怎么也威風不起來,這伙村民里竟然有縣令的熟人,這下麻煩大了!
縣令姓方,名逸之,今年四十七歲,是八年前調到這里來的。他原本在京城里當一個閑官,大概是厭倦了那種光動嘴皮子不做事的日子,便千方百計弄了個實缺,跑到這么個小地方來當縣令。他為官還算清正,兩袖清風是不可能的,一大家子要養呢,就明朝官員那點俸祿,真要兩袖清風就等著全家餓死好了,像冰敬、碳敬、火耗這類該拿的錢他都會拿,一家子過得還算滋潤。不過他是一個有原則的人,知道要有個尺度,不敢貪得太過火,對手下約束也嚴,該拿的你們就拿,不該拿的還是別伸手為妙,他也為老百姓辦了不少實事,這么個窮得當當響的地方在他的治理下談不上百業俱興,至少老百姓還是有飯吃,有衣服穿,在這個亂世已經算是難得了。他跟筱家姐弟的父親有過深交,他剛上任的時候要修一條橋,卻拿不出錢來,筱地主慷慨解囊,帶頭捐了三百兩銀子,順利的把橋修起來了,兩者套上了交情,后來還結成了親家。可惜筱地主死后,筱家就破落下去了,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也變了心,暗地里把婚書退還給筱雨芳,為此他狠狠的打過兒子幾頓,卻沒有辦法讓兒子回心轉意,再說了,就算方大公子回心轉意,筱雨芳也不會再接受他,這樁親事算是黃了。為此他心里內疚,平時總是盡力照顧這姐弟倆一下,以彌補一二,要不是有他罩著,筱家的田產只怕早就被人巧取豪奪瓜分干凈了,筱雨芳再聰明也只是一個弱女子,哪里斗得過那群惡狼!這幫該死的丘八,居然想殺良冒功,拿他治下的百姓動刀子,還險些傷了老友留下的兒女,他怎能不怒!安慰了筱家姐弟兩句,又盯住了張千戶,一字字說:“張千戶,你們賴在縣城不走,不肯去馳援京師替圣上分憂,還騷擾民眾,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們計較,但是,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城門口外,你們竟然試圖殺良冒功,是不是太過份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宋明兩朝,文官都穩穩壓過武將一頭,一個芝麻大的官也敢對武裝呼來喝去,驅之如犬,防之如賊,不服氣?好辦,別忘了,你的糧草餉銀都捏在這幫芝麻官手里,惹毛了他們,你們就等著去要飯啃草皮好了!在方縣令面前,張千戶可萬萬威風不起來,賠著笑臉說:“縣尊不要動怒,這是犬子求戰心切,有眼無珠,那位少年的發型又太過怪異,因此發生了誤會,老夫代犬子向縣尊賠不是了。”
什么叫前倨后恭?這就是了!
楊夢龍算了開了眼界,原來一個人的臉色能變得這么快!
方縣令自然知道這里頭的古怪,但是現在建奴壓境,正值用人之際,也不能把這幫丘八得罪得太狠,當下冷哼一聲,說:“但愿如此吧……還不讓你的人把武器收起來!”
張千戶眼底掠過一絲狠厲的神色,一揮手,幾百號人忙不迭的把兵器收了起來。方縣令又朝楊夢龍拱拱手,說:“這位義士,誤會已經解開了,你就不要再為難張公子了,給本縣一個面子,放了他如何?”
楊夢龍說:“大人既然開口了,我就放了他吧。”收回狗腿刀,一腳踹過去,張郁猝不及防,給踹個正著,直別別的摔下去,啃了滿滿一嘴雪泥,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大家不禁笑出聲來,就連方逸之,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張郁羞愧欲死,真恨不得學鴕鳥,把頭埋進雪地里算了。可惜的是現在地上的積雪很薄,地面又凍得跟鐵板一樣硬,他別說學鴕鳥,就算他學泥鰍也鉆不進去。惱羞之下,他跳了起來,指著楊夢龍叫:“小子,你……你給我等著……”
楊夢龍發出一聲暴吼:“滾!”
張郁現在怕極了這個瘋子,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就尿出來了,見楊夢龍揮刀欲砍,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手腳并用朝張千戶那邊爬過去,爬得那叫一個飛快。他那狼狽不堪的樣子實在令人噴飯,這下子百姓笑得更響了,就連不少士兵也笑出聲來同,他們平時可沒少被這家伙欺壓,現在到他倒霉,只覺得神清氣爽身輕如燕,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肚子也不餓了……那笑聲像一支支鋼錢,無情的扎著張郁的心,他只覺得奇恥大辱,莫過于此,心里掠過千般惡毒之極的想法,只想把楊夢龍等人抓住,用最殘忍的酷刑慢慢折磨,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再將整個縣城屠個干凈,否則難解他心頭之怒!只是現在他什么臉都丟光了,實在沒臉再停留在這里,用手捂著臉跑進城門,轉眼就不見人影了。張千戶也覺得面上無光,帶著一干手下悻悻的走了,不一會兒,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方縣令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楊夢龍,面帶笑意,問:“你知道你現在把張千戶得罪得有多狠嗎?”
楊夢龍昂然說:“我知道我把他得罪得有多狠,他卻未必知道自己把我得罪得有多狠!”
好小子,有種。方縣令的目光停在他腰間那把牛骨柄狗腿刀上,這刀的式樣實在太過古怪,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他再看看楊夢龍那極具特色的板寸頭,臉上笑意更濃了。張千戶找出來的理由雖然很爛,不過似乎也說得過去,因為楊夢龍使用的兵器和他的發型,跟中原人差異太大了,可他偏偏又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語,越發的神秘起來。縣太爺拱了拱手,問:“請問義士尊姓大名,仙鄉何處?”
楊夢龍說:“楊夢龍,南京人,家里……家里就我一個,沒其他人了。”
筱雨芳驚訝的望向他,暗想:“沒想到他也是個沒爹沒娘的可憐人。”心里有幾分同情,她和筱君相依為命,自然知道沒爹沒娘的孩子有多苦,于是柔聲說:“方伯伯,楊義士武功高強,更兼智勇雙全,昨天幾名建奴騎兵闖進村里大開殺戒,就是他挺身而出,將那幾名建奴全部斬殺!隨后他又和許軍爺一起護送我們來縣城,在半路與建奴游騎惡戰一場,又斬殺了十四名建奴,生俘一人,那隊游騎被他們殺了個精光,包括一名白甲!”
方逸之聽到最后,嘴都合不攏了,跳了起來:“什么!?你們還殺了一名白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