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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君一字字說:“你惹她生氣了!”跳下床跟了出去。
楊夢龍大叫:“靠,你倒是把銀子拿過去給她啊!”
筱君在門口探出半個小腦袋,面帶壞笑:“這么重的東西,我拿不動啊,還是你拿過去給她吧。”說完,嗖一聲不見了。
楊夢龍賭氣把銀子扔回床,咕噥:“我拿過去給她?我過去干嘛?吃閉門羹啊?哼,不要就不要,反正銀子又不會咬人,我摟著它睡好了,哼!”氣哼哼的將金銀裝回袋里,藏好,然后雙手枕頭躺下,睡覺。
他是躺下了,可是有人睡不著,而且還不止一個。
砰!
一個大瓷瓶被人使出全身的力氣慣到墻上,撞得粉碎。要是楊夢龍在場,非心疼得昏過去不可:這可是成化年間的青花瓷瓶,放到二十一世紀,幾百萬上千萬那是妥妥的!這砰一下子就把一千幾百萬給砸了個粉碎,有錢也不能這么任性啊!
砰!
這回被砸碎的是一只斗彩瓷碗,又有一千幾百萬完蛋了。轉眼之間毀掉了一兩千萬的罪魁禍首面目赤紅,兩眼噴火,一把掀翻了一張桌子,指著聳拉著腦袋站成一排的家丁的鼻子破口大罵:“廢物!通通都是廢物!平時一個個不可一世的,吹得天下無敵,結果呢?連個毛頭小子都打不過,我養著你們這幫廢物有什么用!!!”
這幫平時眼高于頂目中無人的家丁現在一個個像個斗敗了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恨不得把頭縮回脖子去。他們這次丟臉丟大了,十個人,還是車輪戰,居然讓楊夢龍重傷了九個,最后那個不敢出戰才逃過一劫,張千戶的臉都讓他們給丟光了!都說強將手下無弱兵,千戶大人最精銳的家丁居然是這副德行,張千戶的名聲能好到哪里去?真的是熊將熊兵啊!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他們只能聳拉著腦袋挨訓,祈禱千戶大人的怒火快點過去,否則沒法活了。
可惜,他們低估了千戶大人的憤怒。張千戶沖這幫家伙咆哮:“你們平時不是很能說的嗎?怎么現在一個個都不吱聲了!?說話!”
家丁們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以免被張千戶的滔天怒火燒焦。說話?現在千戶大人火氣正大,當出頭鳥肯定沒好果子吃的,還是縮著的好。
這時,張郁的心情反而好了一點,看到那些家丁一個個被打得比他還慘,他心里暗爽:現在你們知道那個黑小子的厲害了吧?不是我學藝不精,而是那小子太兇悍了啊,看你們還敢不敢拿這事來嘲笑老子!不過,楊夢龍沒有打這幫家丁的臉,這讓他暗暗有點不滿,憑啥把我的臉打得跟個南瓜似的,卻不打他們的臉啊,這不公平嘛!不過也只是有點不滿就算是,給他個缸子做膽他也不敢去向楊夢龍抗議的。他有些不解:“爹,那小子真這么厲害,我們最精銳的家丁都打不過他嗎?”
張千戶一聽這話就冒火:“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學來的無賴拳術,打起來完全不按套路出招,又踢又咬跟條瘋狗似的,而這幫廢物又太無能,被他一個接一個輕松的給打趴下了!”
張郁很是納悶:“他用的是什么拳法,這么厲害!?”
那名聲稱自己練過鐵布紗,刀槍不入的家丁現在頭已經被包成了粽子,整個人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他該不會是被楊夢龍那一肘給砸傻了吧?好在,鐵布紗不是白練的,他雖然整個人暈陀陀的,但還撐得住,沒有趴下,愣愣的說:“大人,公子,小人走南闖北,打過交道的拳師著實不少,可真沒見過如此兇悍和無賴的拳術……它不像是南北流派中任何一門拳術,倒像是外國傳進來的!”
張千戶面色一沉:“外國傳進來的?難道這小子有外國背景?”露出一絲陰笑,“真要是這樣,我們就有文章可作了……馬上想辦法查清楚這小子的來歷,哼,他讓我一時不痛快,我就要他一輩子不痛快!”
方逸之也沒有睡,他在伏案疾書:
“閣老均鑒:
自去年建奴入寇以來,京畿重地遍地烽線,血流成河,無數城池淪陷,百姓或被屠戮,或為奴役,國朝二百五十余年,奇恥大辱,莫過于此!閣老身為大明擎天柱,想必憂心如焚,寢食不安吧?下官無能,無力組織民壯奮起殺敵,只能將民眾轉移進縣城,嚴防死守,力求保住縣城,不為建奴蹂躪,形勢之危殆,實在令人膽寒……幾日來我縣民壯與建奴多次交鋒,僥幸獲勝,斬首十八級,生俘一名,奪得戰馬數十匹,刀槍盔甲一批,此番小勝當可稍挫建奴之威風,也略報一二皇恩。生俘、首級、兵器等將在適當時機送至京城,這數十匹戰馬頗為強健,正可獻與閣老充實騎兵,此乃下官一點心意,望閣老笑納。
又:我縣義士楊夢龍武藝超群,智勇雙全,在抵抗建奴之戰中大發神威,斬殺建奴多名,并手刃一名建奴白甲,實乃可造之才,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一員勇將,若閣老能指點一二,實是此子之幸!”
一封信洋洋千言,一揮而就,力透紙背,文采飛揚,方縣令對此甚為滿意,放下筆后將信箋拿起來吹干墨汁,小心的裝入信封中封好,交給一名仆人:“把信拿好,帶上一名建奴的首級騎上快馬連夜出發,一定要把信交到孫閣老手里。我們方家能否一飛沖天,就看這一回了!”
那名仆人恭敬的說:“是,老爺,小人拼著這條命不要,也會把信送到閣老手里的!”
方逸之微微一笑:“此事若成,少不了你的賞錢,快去吧。”
那名仆人施了一禮,退了出去,很快就準備停當,出發了。
方逸之悠悠一嘆,隨手翻開一本書,卻一頁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他也真夠倒霉的,三十七歲了才金榜題名,成為京官,本以為從此可以平步青云,卻被扔到一個沒有人注意的角落去當一個沒什么油水的閑官,虛度年華!京官確實比地方官要風光些,天子腳下嘛,然而京官也有自己的苦處,那就是來錢的門道遠沒有地方大員多,只有地方官跑到京城求你幫忙辦事,或者代天子巡狩四方,才能弄到點外塊,其他時候嘛,就老老實實守著那份死工資度日吧。就連這點外塊都不是那么好掙的,冗官現象嚴重啊,看到來錢的活大家一窩蜂的上,得有點實力才撈得到錢,沒有實力的,誰送錢求你幫忙啊?他剛好屬于沒實力的那種,又不愿意像御史臺那些御史言官那樣瘋狗似的咬有實權的大員,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慘啊!好不容易,離開了那個令他窒息的大染缸,跑到這里當一個縣令,試圖一展拳腳,在讓自己過得好一點的同時也讓全縣老百姓過得好一點,結果又他媽的碰上了建奴入寇,搞不好連命都保不住!唉,這世道,別說老百姓了,連他這個當官的都快活不下去了啊!好在,楊夢龍的出現給他帶來了一絲希望,手刃建奴白甲,斬首十余級,這樣的戰績在一片丟城失地的哀聲中也算顯眼了,如果運作得好,沒準他會因此得到高升,從此翻身呢!
方大人微微苦笑,怎么如此功利了?不過也是,快五十了,能不急嗎?再不翻身就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