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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云本已將目光從焦成俊身上撤回,聞言又抬眸向他看去,神色愈發冷峻。
穆明珠對焦成俊笑道:“齊都督就是這個樣子,其實人很不壞的,你跟他多接觸接觸就知道了。”畢竟這幾日要綁在一處“玩樂”,氣氛太僵了也沒必要。
焦成俊倒是很善解人意,道:“齊都督官職所在,威嚴些好。”
穆明珠又看向齊云,見少年面似寒霜,想了一想,把手中那厚厚一疊銀票二一分作五,極大方得塞了一半在齊云手中,笑道:“總這么嚴肅做什么?賞你的,給本殿笑一個。”
哪怕這是五萬兩的銀票,仍是不足以買齊云一笑的。
世上怕是不曾有人見齊云笑過。
然而穆明珠塞銀票的時候,動作隨意,手指輕輕拂過少年的指尖,連她自己都不曾留心。
于齊云而言,這微小不經意的動作,卻猶如山崩海嘯一般。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一瞬間仿佛周遭成百上千的從眾都不存在了,只有從指尖傳來的感覺,被放大到無限強烈。
他下意識攥住了那疊銀票,雖然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去控制表情,卻仍是忍不住輕而快得舔了舔嘴唇。
那是太過強烈的情緒,不受控制得要流露出來。
雖然他仍舊沒有笑,但面上的冰霜卻瞬間融化,因為強行壓抑情緒、控制表情,神色間也透出了幾分不自然。
穆明珠遞銀票過去的時候,便一直故意盯著他看,見狀笑道:“果然財帛動人心,連齊都督也不能免俗。”
第40章
焦成俊果然極會玩樂,也極會安排。
如果此來不是穆明珠,而是任何其他的人,恐怕都要在焦成俊的安排下,骨軟筋酥,只愿享樂,不愿理政了。
他是循序漸進而來,一步步探明穆明珠的取向喜好與接受程度。
穆明珠在他的安排下,先是往揚州城中最好的酒樓用了精美的早膳,在這酒樓中觀賞了一出有點擦邊但并不過分的歌舞。其間焦成俊察言觀色,見穆明珠樂在其中,隨后便送穆明珠去了一處“侍君館”。正如世間有蓄養女子的青樓妓院一樣,這世上也有蓄養男子的“象姑館”“男風館”,有的是專為了男客人服務,有的則是為了有權有勢的貴婦人服務,也有的兼而有之。只是千百年來,皇權與史筆多是握在男子手中,這些地方雖然存在,卻鮮少載于史冊,多為后來人所不知罷了。
據穆明珠所知,她的母皇雖然勤政,這十年來又寵愛那楊虎,但這并不意味著其間就沒有了旁的侍君。甚至宮中原本有專門的“羽鶴司”,便是為母皇遴選合意男子之處。只是隨著母皇年歲漸長,于這上面也就淡了,大約皮肉的新鮮到底抵不過情意,最后便多是留了楊虎在側。
穆明珠前世一直在建康城中,便是最荒唐的時候也都還停留在口頭上,不曾踏足過這等風流之所。這一趟跟著焦成俊前來,她也算是開了眼,入內盡情觀賞,有不懂之處,便對焦成俊發問。焦成俊本就是其中的行家,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兩人一時間相談甚歡。
櫻紅跟在穆明珠身后,畢竟是從宮中出來的人,見過世面,倒是也不驚不怪。
獨有那同行的齊都督,面色冷峻,嚴厲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香風陣陣的男子,大約是覺得每個人都有可能妨礙到公主殿下的安危吧。
一行人最后至于雅間坐下來,穆明珠同焦成俊探討其中的流派,笑道:“建業城與揚州城雖然都富庶,但建業城到底是天子腳下,行事還是要有所顧忌。若是豪族富貴之人,居于建業城中,便比不得
居于揚州城中快活自在。”
焦成俊笑道:“建業城乃帝王之氣所在,揚州城如何能比?”便指著門外一列候選的男子,問道:“殿下可要讓他們上前來敬酒?”
這只是個托詞,敬酒不過是為了讓客人挑選,若有合意的,便飲了酒留下那人。
穆明珠還未回答,齊云卻先低聲道:“殿下若是醉了,你我誰能擔得起?”
焦成俊微微一愣,詫異于這位齊都督如此的謹慎與緊繃,但他人很圓融,摸摸鼻子,笑道:“是草民思慮不周。”便轉向穆明珠,又問道:“殿下喜用什么甜漿?他們這樓中的蔗汁算得上有名——不如讓他們來奉蔗汁?”
齊云:……
穆明珠于樓中的男子無意,倒是真有些想喝蔗汁了,便笑道:“好。”
齊云這下再攔不住。
只見一隊綾羅遍體的男子徐徐而入,或持樂器,或搖折扇,個個都相貌俊美,有的發間簪了花,有的松了領口微漏玉腕,當真是盡態極妍,各有各的美麗之處。
他們早已得了消息,知道乃是焦家三爺陪著來的,必然是極尊貴的客人,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有的奉蔗汁,有的剝荔枝,有的倒茶,有的焚香,各顯其能。
正如世間男子能從女人那里得到的快樂,都能在風月之地找到一樣;女人能從男人那里得到的快樂,也都能在這風月之地實現。
穆明珠見他們如此賣力,也不好叫他們空手而歸,反正今日花費都由焦家兜著,索性揚眉一笑,道:“都好,都留下來吧。”便把焦成俊給她的銀票,剩下來的半疊里面,一人塞了一張。
縱然是揚州最有名的侍君館中,也罕見有客人一出手就是一千兩,更何況是每人一千兩!尋常客人來時,一千兩足夠在樓中養中意的侍君數月,足不出戶了。
眾侍君人人得了一千兩的銀票,更是喜悅無限,一時間什么招數都使出來了,偌大的雅間里立時便像是沸騰了的壺水,吵鬧不堪。
焦成俊便道:“莫要吵了貴客,可有擅樂器的?齊奏一曲,留兩人下來說話便是。”又笑問穆明珠,道:“四妹想先同哪個說話?”
穆明珠撐
著腦袋,瞥了一眼,笑道:“便穿藍衣那位吧。”當著焦成俊,她也不會問什么民生詳情,只是閑聊些詩詞歌賦罷了。因她尊貴,眾侍君也不敢主動來挨她,倒是守著禮節,坐在一旁,有問必答。
如此在樓中玩了半日,穆明珠卻沒有要歇在其中或是帶人離開的意思。
焦成俊想著她昨日帶走了那兩個小和尚,今日卻對這些樓中的侍君不甚鐘意,看來這小殿下不愛風塵中人,便又笑道:“殿下可還要往別處看一看?”
穆明珠其實對樓中侍君沒有任何意圖,聞言笑道:“三哥還有好去處?”
焦成俊笑道:“四妹隨我來。”
他們二人一唱一和,齊云卻已是聽不下去,握著刀柄站起身來,壓著步子跟在穆明珠身后,護送著她一路出了這風月之所,才算是松了口氣。
就中那位藍衣侍君,也不知是因為穆明珠第一個點了他,還是因為穆明珠出手大方,還是因為真與穆明珠談詩詞歌賦談出了感情,戀戀不舍送到樓外,大著膽子留了繡鴛鴦的帕子給穆明珠。